升仙
升仙是中國神仙信仰與道教中,人藉修煉、服食、積德或宗教濟度,超越凡俗生命而成為神仙的觀念與宗教理想。它以長生與超脫生死為重要旨趣,既表現在丹道與經教之中,也見於神仙傳說及引導亡魂進入天界的度亡儀式。
升仙
摘要
升仙是中國神仙信仰與道教中,人藉修煉、服食、積德或宗教濟度,超越凡俗生命而成為神仙的觀念與宗教理想。它以長生與超脫生死為重要旨趣,既表現在丹道與經教之中,也見於神仙傳說及引導亡魂進入天界的度亡儀式。註
概念與用語
升仙的表述包含羽化、飛升與脫質等不同意象。南北朝仙道詩常以生出羽翼暗示得道升天,羽化因而成為成仙的象徵性表述;外丹文獻則將服丹與白日飛升、舉家升仙相聯繫。《鍾呂傳道集》所說的脫質升仙,進一步涉及陰盡陽純、身外有身及超凡入聖,並非僅以飛行描述修煉成果。註
《鍾呂傳道集》將仙分為鬼仙、人仙、地仙、神仙與天仙五等。人仙主要指憑一法一術達到安樂延年者,地仙指長生住世而不死於人間者;神仙則須繼續用功,達到脫質超凡的成就。天仙與傳道人間、功行滿足及受天書返回洞天相聯繫,並可進一步任職仙官。鬼仙在該書中則受到較低評價,被解釋為陰神超脫而非純陽成仙。這套分級區分了延年、住世、超脫及積功升遷等不同成果。註
不同文獻對成仙途徑的評價並不一致。有關漢魏六朝方士小說的研究,將升入仙界、修成地仙與尸解成仙並列為超越壽命限制的敘事形式;《鍾呂傳道集》則批評修法不合於道、未能免除疾病死亡而仍自稱尸解的說法。因此,文獻中的成仙名稱也包含各自的修煉標準與價值判斷。註
歷史淵源
戰國至秦漢時期的神仙學說與方士求長生活動,是升仙信仰的重要背景。神仙被想像為超然凡世、擁有不死之身或不死之藥的存在,普通人也被認為可以透過服藥、煉丹等途徑得道成仙,使神仙與凡人之間的界限具有可跨越性。《莊子》所描繪的神人、真人等形象,具有不食五穀、乘雲御龍及超出塵世限制的特徵,後來成為道教吸收的思想資源。註
東晉葛洪整理當時流行的煉丹術,在《抱朴子內篇》中強調金丹對成仙的重要性,區分草木藥所帶來的延年與神丹所許諾的長生、升舉。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也以丹方、丹藥及服食後的神異變化表現求仙信仰,《神仙傳》便包含多種相關敘事。註
外丹與內丹的發展具有地域差異。有關《庚道集》的研究指出,金元時期北方道派多提倡內丹,重視個體內部修養,外丹活動在北方衰退;南方於南宋至元代仍有道士與文人士大夫承續煉丹傳統。《庚道集》所彙集的外丹法,也保存了唐宋以來的相關傳承。註
丹道與生命轉化
外丹以爐鼎燒煉金石礦物,製成被相信能除病、延年、長生或升舉的丹藥。《鍾呂傳道集》以煉丹三年、六年與九年的不同成就,分別說明除病、延年及升舉,並把藥材真偽與火候掌握列為煉丹成敗的重要條件。服丹成仙因而同時涉及藥物、器具、燒煉時序及修持法則。註
升仙也直接見於外丹法的名稱。《庚道集》卷八收有《升仙大丹九轉靈砂訣》,與其他靈砂丹法具有關聯。相關整理研究認為,該篇成文年代缺乏足夠證據可定,不能僅憑丹法名稱或相近內容確定其年次。註
內丹則以人身為鼎爐,以精、氣、神為修煉對象。託名呂祖的《醫道還元》以煉精歸氣、煉氣歸神、煉神化虛說明性命還元,將精氣神的合煉解釋為長生之藥的形成。《鍾呂傳道集》把內藥置於心腎及身中氣液之中,以龍虎、鉛汞等名稱比喻內在作用,並以煉氣成神、胎仙自化說明超脫成仙。註
《鍾呂傳道集》以天地陰陽升降、日月往復解釋身中氣液運行:腎氣上升至心,心液下降還腎,肝肺則參與傳導。書中又以四海、五湖、昆侖等名稱比擬身體部位與內在空間,並用河車的搬運意象說明真氣運行及陰陽交會。升仙在這套理論中,是人身運行與天地之道相應、進而煉形煉神的成果。註
存想與內觀也被納入丹道的升仙論述。《鍾呂傳道集》以龍虎曳車、飛鶴、彩鳳與金車玉輅等圖像表達不同修煉階段,並將朝元後不再存想稱為內觀。同書提醒,內觀中的宮闕、珍饈與仙樂等景象可能屬於自身內院,若誤以為已實到天宮而停滯其中,便不能完成脫質超凡。註
服食求仙亦與辟穀、食氣及行氣等身體修煉相聯繫。相關研究所引《太平經》卷四十二,將不食有形之物而改為食氣,描述為上士入道、與元氣相合的方式。志怪敘事則以學龜行氣後不飢、身體輕便,以及重食五穀後恢復凡人狀態等情節,表現這類修煉觀念。註
經教、齋戒與積德
《上清太極隱注玉經寶訣》把齋戒視為學道基礎,要求誦經、書符、合藥、作金丹、精思及向師請益等活動皆須齋戒。其授經規程包括師徒朝向、法信、存思、祝辭與禮拜,並以削除死籍、登記仙名及升天長年等宗教承諾,說明依法受經與成仙的關係。註
同書也要求奉經者心口相應、視人如己、敬師、救濟困厄、勸善及容忍他人過失,認為仙真相貌須由慈心與善行輔助,方能得仙。倫理要求因此與齋戒、誦經及修煉共同構成其成仙條件。註
清靜修持也可從心念與神氣的關係加以說明。《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的相關註釋,將妄心、貪求與神氣不寧、精神耗散相聯繫,並以精、神、魂、魄、意的五行合一及神氣和合,解釋升仙入道的修持。這是註釋文本對清靜與生命轉化所作的闡發。註
《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濟苦經》將持齋、禮拜、受法、讀誦與天尊救苦相聯繫,並把造經、造像及營建宮觀視為可以積累功德的行為。經中將生前護佑、死後免咎與超越升仙納入同一救度承諾,使升仙與奉道、功德及神聖救助相連。註
仙傳敘事常以日常善行說明成仙的可能。《列仙傳》所述馬師皇,是傳說中黃帝時的馬醫,因多次替龍治病積累陰德,最後由龍負載而去。《續仙傳》卷上則敘述坊州宜君縣王老與妻子接待老道士,並在他患病後長期照料;道士以酒浴療癒後,王老全家及一同飲酒者,連同屋舍、草木與雞犬隨祥風綠雲升去。相關研究將這類故事理解為積德升仙觀念世俗化的表現。註
《類說》所收白丸子方故事,敘述李老在枯井中遇道人、獲得醫書,出井後治病救人,三年後返回枯井尋訪道人而升仙。有關涉井故事的研究,將其三年救人的功德視為成仙的關鍵,認為水井在此主要是升仙發生的場所,善行才是敘事所強調的憑藉。註
度亡科儀
升仙也用於描述亡魂經儀式救度後的去向。宋元道書所載引魂度橋儀式使用升仙車,《上清靈寶大法》記述以綵帛製成紫車,車中安置亡人靈位,配以兩名神王、五匹牽車之馬、黃旛及童子導引。度橋後焚化車與靈位,研究者將其解釋為亡魂經水火煉度、引魂度橋後飛升天界的象徵。註
救苦齋儀亦使用升仙金橋,主要由桌子與布匹組成,包含升仙橋、升仙亭及開光門三部分,用作超生三塗五苦的法物。指路科儀則以口頭敘述與演唱指引亡靈:孫根源提供的版本描寫青童持幡迎接亡靈,沿升仙路經七寶金橋前往玉京山,禮拜並求度生方。曹歲卿所藏、欽一明手抄的另一版本反映川沙與南匯交匯地區的行儀內容,奉請太乙救苦天尊,為亡靈開示幽冥道路。註
梅山地方宗教中的升仙,與濟世及死後登曹入院相聯繫。有關梅山手訣的研究指出,師教與巫教神職者藉手訣奉請鬼神、獲得加持,也召請仙靈協助他人引魂升仙;自身則須在生前具備相應的職業能力、道德與聲望,死後再由他者行儀送曹。這一脈絡將升仙理解為濟世的成果,也以死後繼續護佑後世為目的。註
帝王與地方升仙信仰
魏晉南北朝文學將周穆王、秦始皇、漢武帝等歷史君主納入升仙敘事,題材見於志怪小說、游仙詩、郊廟歌詞、應制作品及帝王自身創作。不同作品對求仙結果各有安排,有的強調仙緣淺薄與求仙失敗,有的則以神異事蹟將君主列入神仙世界。白沛瑤認為,這些形象變化與替君主立言、替宗教立言及增飾文辭等創作意圖有關,也反映世俗政治權力與宗教的互動。註
王子晉升仙傳說在武則天時期與宮觀營建及碑文創作相結合。武則天於696年封嵩山後關注緱山王子晉廟,並重修廟宇,改號升仙太子廟。神功元年(697)改建新廟時發掘古墳與古劍,成為陳子昂等人創作升仙靈驗文字的重要題材。武則天親撰親書的《升仙太子碑並序》亦追述出劍事件;其立碑年次曾有不同說法,有關偃師道教的研究將刻立時間考定為聖曆二年(699)。註
陳子昂與司馬承禎的相關作品共同倡導長生升仙題旨,王子晉傳說因而成為宮廷信仰與道門文學的重要題材。《朝野僉載》亦記載武則天命胡超製作長生藥並服用,表現其對長壽的追求。另有研究從碑文突出太子身份、進諫情節及廟址接近唐恭陵等線索,推測武則天的營建可能兼有追思太子李弘的意義;這是對營建動機的解釋。註
升仙太子信仰亦延續於地方宮觀。晚唐重修記文列道士蘇鎬為升仙太子廟觀主,並記述清河張公主導重修,顯示地方官員參與相關營建。宋皇祐二年(1050)王夷仲所撰《重修仙鶴觀記》,則以王子晉控鶴升仙的傳說解釋仙鶴觀之名,並稱其得號於唐代。註
升仙理想也見於木氏土司的修道活動與地方傳說。木公、木增均有煉外丹的經歷;木增在《云薖淡墨》中收錄蘭公以孝行感得仙人授道、終至白日飛升的故事,並輯錄以忠孝、和順、仁信為求仙根本的訓言。相關研究認為,這些內容兼有教育子孫、勉勵修孝的意義,麗江民間亦流傳木增騎紅虎成仙的故事。廬山仙人洞則有呂洞賓在此修煉升仙的傳說,相關記述以此解釋洞名由佛手岩改為仙人洞。註
文學與藝術
《水經注》保存王子晉、劉安等人的升仙故事,也呈現不同的升天方式。黃帝鼎湖故事敘述黃帝鑄鼎後乘龍升天,從登者七十人;弄玉故事則以隨鳳離去表現升仙。龍、鳳等神異動物在這些敘事中成為連接人間與仙界的載體。註
南北朝仙道詩以羽翼、神丹、雲車與朝霞等意象表達成仙願望。沈約《赤松澗詩》描寫神丹變化、希求生出羽翼及向朝霞求食,表現追隨赤松子升入仙界的想像。有關仙道詩的研究將這類羽翼書寫視為以身體局部變化暗示得道成仙的象徵。註
晚唐曹唐《小游仙詩》描繪凡人升仙的過程與仙界景象,其中有靈童引導天子、天子雖得青龍卻不知如何駕馭的情節,也有公子誦經、告別上陽君後乘騎飛升的描寫。相關研究分別以仙緣的偶然性、升仙之路的艱難及告別世俗牽掛解釋這些場景。詩中的瓊花、碧水與常青草木,則構成充滿生機的仙界想像。註
王鎡《游仙詞三十三首》描寫群仙朝會後議論長生,並運用呂洞賓贈丹典故呈現成仙想像。升仙也成為詩學譬喻:陳師道與王鎡都將學詩比擬為學仙,以長期研習後的脫胎換骨表達藝術修養的成熟。相關研究據此指出,求仙觀念既是詩歌題材,也參與了文人對創作工夫的理解。註
漢代墓葬的半開門圖像,具有不同的學術解釋。吳雪杉將四川地區的半啟門圖像聯繫到西王母信仰,認為啟門者是仙界或西王母的使者;楊孝鴻著重門溝通陰陽兩界、使亡魂進入墓葬或返回人間的意義;羅二虎則認為,仙人半開門圖像表現墓主升仙願望,也勾勒出當時想像中的升仙程式。長寧縣七個洞7號崖墓的一幅畫像,繪有騎馬人物在戴勝鳳鳥引導下朝半開門房屋前進,相關研究將其解讀為墓主走向仙境的場景。註
闕門也被用來表現仙界入口。巫山出土的一面東漢鎏金銅牌,以及四川簡陽三號畫像石棺,均有天門題字與雙闕圖像,並結合鳳鳥等神異意象;銅牌畫面另有西王母居於神山之上的場景。有關唐代山水畫與道教關係的研究,據此將墓葬圖像中的闕門解釋為通往仙界、寄託靈魂升仙願望的象徵。註
唐代司馬承禎《真圖讚》以王子晉控鶴升仙等上清神仙事蹟彙成一卷十一圖,畫面結合仙鶴、祥雲、雲車、羽蓋與旌節儀仗。碑刻亦記錄開元二十三年的陽臺觀壁畫製作,題材包含神仙、龍、鶴與雲氣。陳晶晶認為,《真圖讚》與陽臺觀天尊殿壁畫共享升仙母題,將宮廷儀仗的世俗圖式與道教仙界景象相配合;陽臺觀原壁畫後因剝落及新畫覆蓋而不復流傳。註
學界研究
李豐楙以憂患與神遊解釋遊仙文學,將現實困局、歲月流逝及危機意識視為想像仙遊的動力,並以出發、歷程、回歸概括漢魏游仙詩的母題。趙益則把升仙理解為古代巫術飛升母題在神仙觀念中的轉化,認為原先降陟神靈的活動,逐漸演變為離俗、逸遁及羽化登仙的內容。這些解釋分別著重文人的生命感受與宗教意象的歷史變化。註
有關黃公望山水畫的研究,將道教身中內景理解為以現實山水比擬體內宇宙的符號系統,認為存思與內觀藉圖像使內在思想具體化,建立身體空間、氣行路徑與地上仙境之間的對應。這一詮釋以身體中的煉養及對道的體悟說明得道升仙,著重圖像、空間與修煉經驗的關係。註
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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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前道教神仙形象建構研究〉
〈宋前道教神仙形象建構研究〉
〈王鎡詩歌研究〉
〈道教服飾制度研究〉
《鍾呂傳道集》 維基文庫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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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呂傳道集》 維基文庫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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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呂傳道集》 維基文庫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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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呂傳道集》 維基文庫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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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道書中的科儀——以「引魂度橋」為中心〉
〈南北朝仙道詩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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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氏土司與道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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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魏六朝方士小說研究〉
〈風俗視域下的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研究〉
〈《庚道集》整理與研究〉
〈《庚道集》整理與研究〉
〈《庚道集》整理與研究〉
〈《醫道還元》“醫道”思想研究〉
《上清太極隱注玉經寶訣》 維基文庫原文
《上清太極隱注玉經寶訣》 維基文庫原文
〈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註釋與導讀〉
《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濟苦經》 維基文庫原文
〈宋前涉井故事思想觀念研究〉
〈道教太乙救苦天尊的職責和科儀分析〉
〈略談道教的「指路」科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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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晉南北朝時期文學中的帝王昇仙敘事〉
〈魏晉南北朝時期文學中的帝王昇仙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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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偃師道教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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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賓至重慶長江沿岸漢代畫像石棺的圖像研究〉
〈唐代山水畫與道教的關系研究〉
〈論黃公望山水畫中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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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concept:升仙 · 最後更新:2026/7/16· 版本:20260716 · 版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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