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

八仙

八位最像凡人的神仙

說起八仙，多數人即使叫不全名字，也認得其中幾位：背葫蘆、拄鐵杖的李鐵拐，袒胸持扇的鍾離權，倒騎驢的張果老，背劍而行的呂洞賓。今天最常見的八人名單是李鐵拐、鍾離權、張果老、呂洞賓、藍采和、韓湘子、何仙姑與曹國舅。[1][4]

八仙迷人的地方，在於他們不像一開始就高居天界的大神。他們有落魄的乞者、求道的文士、皇親國戚、老人、少年與女子；有人莊重，有人滑稽，有人以詩酒示人，也有人衣衫襤褸。後世把這群差異極大的仙人放在一起，便有了一種親近感：成仙故事不只發生在遙遠天宮，也可以從市井、旅店、山路和尋常人生開始。

不過，「八仙」並不是自古就只有這八位。臺灣文獻館的民俗辭條明言，歷代成員並不完全相同；早期人物多半各自在傳說中活動，經宋元以後的故事、戲曲不斷拼合，名單才逐漸穩定。[4] 何仙姑就是很好的例子。中研院介紹廖小菁的研究時指出，早期名單沒有何仙姑，她到明代嘉靖、萬曆年間才正式入列，而且是最後加入的成員。[3]

因此，八仙不是一次冊封完成的神仙班底，而是一群原本各有來歷的人物，經過戲曲、小說、寶卷、圖像與地方信仰反覆講述，才成為今天熟悉的組合。

《東遊記》把八個故事串成一隊

八仙真正成為一支有共同冒險的隊伍，明代題吳元泰著的《八仙出處東遊記傳》影響很大。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中著錄此書又名《上洞八仙傳》，共二卷五十六回，並說它雜取民間傳說寫成。[2]

小說第一回一開場，就把鐵拐、鍾離、洞賓、果老、藍采和、何仙姑、韓湘子、曹國舅列為八仙，接著從李鐵拐求道寫起。[1] 書中不是先介紹一套抽象神譜，而是讓讀者跟著人物一個個出場：有人厭倦功名，有人遭逢挫敗，有人遇師受試，有人從地方傳奇進入群仙世界。這種寫法使八仙既能各有性格，又能在後半部會合赴宴、渡海和並肩作戰。

這些身世不能全當歷史。八仙故事本來就是多種文本和地方傳說層累而成，同一人物常有不同籍貫、年代和成仙版本。[3] 讀《東遊記》最有意思的方式，是把它看成明代人如何整理舊仙話、塑造人物的一部神魔小說，而不是八位仙人的戶籍檔案。

八仙過海，原來不是八件固定法器大集合

《東遊記》第四十八回寫八仙來到東海。海面潮頭洶湧，呂洞賓嫌乘雲而過看不出各家本領，便提議各投一物入水，「各顯神通」渡海。李鐵拐踏鐵拐，鍾離權乘拂塵，張果老用紙驢，呂洞賓投簫管，韓湘子乘花籃，何仙姑用竹罩，藍采和踏拍板，曹國舅則乘玉版。[1]

這一段和今天常見的八仙持物並不完全相同。例如後世圖像常讓鍾離權拿扇、呂洞賓佩劍、韓湘子吹笛、何仙姑持荷花，小說渡海時卻用了另一組器物。所謂「暗八仙」——只畫八件持物便代表八位仙人——是長期圖像化後形成的辨識系統，不必硬說每件法器從最早開始就只有一位主人、一個寓意。

渡海也不是一場平靜表演。小說寫藍采和所踏之物發出白光，龍宮太子見寶起意，不但奪走寶物，還把藍采和囚在海中。眾仙上岸後發現少了一人，呂洞賓回頭索人，甚至放出火葫蘆，把海面燒得通紅。後續衝突越演越烈，八仙與四海龍王交戰，最後才由觀音出面調解。[1][2]

所以，「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不只是八個人各秀絕活。原來的小說情節還有飲宴後的興起、同伴失蹤、龍宮奪寶、眾仙救援與神佛調停。它好看，正因為八仙既各有本事，也會闖禍、爭執和替同伴出頭。

每一位八仙，都能走出自己的故事

群像之外，八仙各自還有不同的宗教生命。呂洞賓與鍾離權在道教修煉、祖師傳承中地位突出；何仙姑在廣東增城等地則有自己的地方廟祀與祖姑信仰。中研院的研究介紹提醒我們，增城何仙姑不是僅僅依附八仙的一個配角，她的抗婚、成仙和地方祭祀故事，反映了當地宗族與女性信仰的歷史。[3]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八仙能長久流傳。八個人合在一起，可以演一齣熱鬧大戲；拆開來，每個人又能承載不同地方、行業和修道傳統。若只把他們概括成「男女老少、貧富貴賤」八種身分，雖然好記，卻會遮住每位仙人真正豐富而多變的故事。

八仙如何走進臺灣日常

在臺灣，專門合祀八仙的廟宇並不算多，更常見的是呂洞賓等個別仙人受主祀、配祀，或八仙以吉祥群像出現在廟宇與生活用品上。[4]

最親切的例子是八仙綵。嫁娶、新屋入厝或廟會建醮時，人們常把紅底繡有南極仙翁與八仙的彩布掛上門楣，周圍配上五福臨門、蝙蝠、如意雲等紋樣，讓八仙從神話人物變成迎福納吉的日常圖像。有些八仙綵甚至以劉海替換藍采和，可見民間組合並非永遠一成不變。[5]

八仙過海也很早就進入器物藝術。四川博物院收藏的明成化至弘治時期青花梅瓶，腹部已畫出八仙過海，下方還配「壽山福海」紋。[6] 從小說、戲臺到瓷器、刺繡和廟宇雕刻，八仙的魅力一直在於「同中有異」：八個人一起帶來圓滿熱鬧，每個人又保有自己的相貌、身世和神通。

今天再看八仙，不必急著替每一則傳說找出唯一歷史真相。更值得看的，是不同時代的人如何把八位性格迥異的仙人聚在一起，講出一個既能說修道、又能說友情，既莊嚴又帶幾分人間玩心的故事。

參考資料

1. 吳元泰題，《東遊記》（《八仙出處東遊記傳》），第一回、第四十八回。
2.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第十六篇〈明之神魔小說（上）〉。
3. 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抗拒婚姻的叛逆女神！揭開何仙姑信仰背後的祖姑崇拜文化〉。
4.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臺灣民俗文物辭典》「八仙」辭條。
5.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民俗文物小常識：八仙綵〉。
6. 四川省文物局／四川博物院，〈青花八仙過海梅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