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太后

保太后：北魏皇帝如何尊奉乳母

「保太后」不是神祇名稱，而是北魏皇帝用來尊奉保母或乳母的特殊稱號。史書中最清楚的兩例，是太武帝的保母竇氏與文成帝的乳母常氏。兩人都先受尊為保太后，後來再成為皇太后；她們沒有皇帝生母的血緣身分，卻因長年撫育與保護幼主而得到接近母后的地位。[S1][S2][S3]

竇氏：從入宮女子到惠太后

《魏書》卷十三記載，竇氏原因夫家獲罪被誅，與兩個女兒一同入宮。明元帝命她擔任日後太武帝的保母。史書形容她性情仁慈，勤於撫養、教導；太武帝感念這份恩情，奉養她「不異所生」，也就是像對待親生母親一樣。[S1]

太武帝即位後，先尊竇氏為保太后，之後再尊為皇太后。《魏書·世祖紀》把第一次受號記在始光二年三月，原文直書「尊保母竇氏曰保太后」。這句話很清楚地交代了稱號與身分的關係：被尊奉的是皇帝的保母，而不是一位名叫「保太后」的神明。[S2]

竇氏後來不只留在內廷。史傳說太武帝出征涼州、柔然入侵時，她曾命諸將出擊，將來敵擊退。她去世時六十三歲，諡號為「惠」。史書還留下一段很能呈現她身分處境的話：竇氏自言自己撫養皇帝，但在先朝原本沒有正式位次，不願違禮葬入帝陵，因而選擇崞山作為歸葬之地。朝廷後來在當地另立寢廟並建碑頌德。[S1]

常氏：保太后很快成為皇太后

常氏本是遼西人，在太延年間因事入宮，後由太武帝選來哺育日後的文成帝。《魏書》稱她性情慈和，有辛勤保護之功。文成帝即位後，尊常氏為保太后，不久又尊為皇太后，並讓她謁祭郊廟。[S1]

本紀把這段升格過程寫得更精確：興安元年十一月，文成帝「尊保母常氏為保太后」；到了興安二年三月，又「尊保太后為皇太后」。因此，保太后不是常氏去世後才追加的諡號，而是她在世時先取得、其後又提升的尊號。[S3]

常氏在和平元年去世，諡號為「昭」，依本人遺願葬於廣寧磨笄山。朝廷沿用惠太后的先例，另立寢廟、安排守陵戶並樹碑紀德。竇氏稱惠太后，常氏稱昭太后；兩人的經歷也解釋了早期稿中「惠太后竇氏」「昭太后常氏」兩個名字從何而來。[S1]

為什麼乳母能被尊為太后

《魏書》卷十三的序言把原因說得直接：太武帝與文成帝因保母辛勞撫育之恩，給予極高尊崇。編者也承認此舉「事乖典禮」，意即不完全符合通常由皇帝祖母、生母或后妃取得太后名位的禮制；但緊接著又用「觀過知仁」肯定皇帝報答養育之恩的心意。[S1]

蔡幸娟〈北魏保皇太后政治研究〉的摘要，把竇氏、常氏都放在後宮婢職、保育皇太子、升為保太后及皇太后的路徑中比較，也討論她們知事與政、禮制變化、北族傳統，以及北魏「將立其子而殺其母」做法之間的複雜關係。這說明保太后不能只看成一個家庭式報恩稱號：一旦乳母進入太后名位，她也可能獲得實際政治地位。[S4]

不過，學術摘要使用的是「微妙關係」，並沒有把保太后簡化成一項專為取代生母而設計的固定制度。竇氏與常氏的生平、受號時間與政治作用應分別考察；「子貴母死」提供重要背景，卻不是不讀個別史料便可套用的單一答案。[S4]

讀《魏書》時要知道的一件事

今天通行的《魏書》卷十三〈皇后列傳〉保存了竇氏與常氏最完整的敘述，但卷末校勘記指出，魏收原來的皇后傳已經亡佚，現存卷文由後人取《北史》及其他材料補成。因此，本文用卷十三說明人物經歷，同時用卷四上〈世祖紀〉與卷五〈高宗紀〉核對兩次受號的時間次序。[S1][S2][S3]

這也提醒讀者：保太后確實是有正史記載的北魏稱號，但現存材料有不同文本層次。能確定的是竇氏、常氏因保育皇帝而先後受尊；至於稱號背後的制度設計、族群傳統與政治效果，仍需在史料傳承與具體時代中理解，而不宜把它寫成神話或一條過度整齊的制度起源故事。

參考資料

• [S1] 《魏書》卷十三〈皇后列傳第一〉竇氏、常氏附傳及卷末校勘記；本文實讀通行整理本相關段落。
• [S2] 《魏書》卷四上〈世祖紀第四上〉始光二年三月「尊保母竇氏曰保太后」條。
• [S3] 《魏書》卷五〈高宗紀〉興安元年、二年常氏由保太后進尊皇太后條。
• [S4] 蔡幸娟，〈北魏保皇太后政治研究〉，《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報》第25期，1999年，頁67–92；本文僅使用公開書目與中文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