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
河神是中國傳統信仰中主掌河流的水神。其形象包括黃河之神河伯及各地受祀的河川神靈,祭祀與禳水、祈雨、護佑漕運等需求相連,並見於國家祀典、道教科儀與地方祭俗。
河神
摘要
河神是中國傳統信仰中主掌河流的水神。其形象包括黃河之神河伯及各地受祀的河川神靈,祭祀與禳水、祈雨、護佑漕運等需求相連,並見於國家祀典、道教科儀與地方祭俗。註
名稱與神格
河伯是黃河神的傳統稱呼,各地另有盧溝河神、金龍四大王、黃大王等不同祭祀對象。河神因而可以作為河川神明的統稱,其身份與來歷隨水域及地方傳統而異。原以海神身份受祀的媽祖,也在漕運發展過程中具有河神職能。註
河伯與馮夷、冰夷的關係,在文獻中有不同說法。《日知錄》卷二十五彙錄《山海經》冰夷人面、乘兩龍的形象,以及郭璞將冰夷、馮夷與河伯視為同一神的注解;又引司馬彪注《莊子》所據《清泠傳》,記馮夷服八石得道為水仙。該書同時指出,也有將河伯與馮夷分作兩人的理解,並載《龍魚河圖》以河伯姓呂、名公子,馮夷為其妻的異說。這些記載反映河神名稱與身份關係並不一致。註
歷史與國家祭祀
戰國文獻中的河伯已具有鮮明的人格形象,相關敘述見於《楚辭·九歌》《莊子·秋水》及《山海經》。《穆天子傳》描寫周穆王向河神獻祭,以獵物、帛璧等為祭物,並由河宗柏夭在祭儀中傳達天帝之命。《史記三家註》卷四的《正義》又引《左傳》,記子朝將成周寶珪沉入河中,杜預將此解作向河神禱福。註
漢宣帝時,五嶽、四瀆的祭祀制度逐步制度化,黃河祭祀納入四瀆祀典。漢明帝十三年的《巡行汴渠詔》則記述,築堤理渠、使河汴分流之後,以玉與潔淨牲畜禮敬河神,將工程完成與祭神相連。唐玄宗又將四瀆封為公爵,河瀆受封為靈源公。註
金代也有因河患而封祀地方河神的事例。大定十九年,有司因盧溝河泛決、侵蝕民田,請求冊封神號;禮官起初以祀典未載為難,朝廷其後仍特封河神為安平侯,並建廟奉祀,大定二十七年定由本縣長官春秋致祭。同年,鄭州河陰縣聖后廟因禱河安流而獲褒贈,神號昭應順濟聖后,廟額為靈德善利之廟。註
洪武三年(1370),明太祖撤去岳鎮海瀆原有的國家封號,黃河之神改稱西瀆大河之神。地方河道工程仍可伴隨新的河神封祀:《明史》記硃冕、吳中奉命在河西務附近鑿河,引入白水,工程完成後賜河名為通濟,河神亦封為通濟河神。註
清雍正五年,清世宗將十七省龍神交由地方督撫供奉,地方龍神祠廟成為官員歲時祭祀、祈禱雨暘的場所,也有百姓自發祭祀。陶金、喻曉認為,這些措施把原先各有中心的龍神崇祀,納入以京畿龍神為核心的體系;黃河沿線則透過嘉應觀的建立,使金龍四大王被官方視為黃河河神,並與這一體系相接。具有地方特色的河海神廟,也成為當地的信仰焦點與宗教活動中心。註
治河、漕運與廟宇
河神祭祀與河工措施往往並行。明代沙灣河患期間,議者曾提出以齋醮符咒禳災,朝廷則命石璞治理,並加封河神。景泰三年,沙灣堤築成後,朝廷在黑洋山、沙灣建河神廟,定春秋祭祀;其後河流再決,仍同時採取加封河神、築壩與開河等措施。註
河神廟宇也與漕運人群及地方修建活動相連。《北河紀》所收廟記,記冬官主事劉讓募集往來人士捐助,補塑坐立神像七尊,並整備門窗、几席與供具。記文又以督運浙江糧餉、船隊順利經閘的經驗表達對神明護運的信念,稱從呂梁、徐州至臨清的兩岸祠廟多祀金龍四大王。該書所收《重修顯惠廟記略》,則記張秋決口堵塞後賜建祠宇祭河神,以及其後整治廟基、增建殿廡的情形。註
護佑漕運的祈禱也會指向呂祖等神明。嘉慶九年,河道大臣姜晟、陳大文、吳璥因清江浦河口淤淺、漕運受阻,到當地呂祖師廟祈禱;其奏折將河口其後恢復通順視為靈應,據此請求為呂祖加封。這一事件使河道官員的祭祀活動,與呂祖信仰由民間進入國家正祀的過程相連。註
史書對將河勢變化歸功於神靈的說法,也有批評。正德八年,劉愷奏稱率眾祭告河神兩日後,河水已向南改徙,尚書李鐩因而請祭河神,並賜劉愷羊酒。《明史》記述此事時,批評劉愷治河束手無策,僅把變化歸功於神,而曹、單之間的水患仍日益嚴重。註
地方河神與神格演變
明初以來,金龍四大王崇祀盛行於黃河中下游及大運河沿岸,明代的重要崇拜區域在兗州、徐州、淮安三府的黃河與運河交匯地帶,並向黃河中游及運河南北傳播。順治二年,朝廷封其為顯佑通濟金龍四大王;康熙四十年,張鵬翮奏請加封昭靈效順,四十三年定春秋致祭。其來源有不同解釋:褚福樓主張其起於呂梁洪一帶的金龍崇拜,與南宋杭州人謝緒沒有直接關係;陶金、喻曉則指出,至少在清世宗時期,謝緒與金龍四大王已被相互聯繫。註
黃大王即黃守才,是河洛地區的河神,據傳為偃師人。乾隆八年(1743)的濟源《創建關帝廟卷棚碑記》稱其為河洛舟夫,並記有將其視為馮夷後身的說法。乾隆三年(1738),河東河道總督白鍾山奏請加封,朝廷賜號靈佑襄濟之神。在河洛地方信仰中,黃大王也具有祖先身份,偃師王莊村黃氏後裔將其認作祖先。註
地方志所錄黃大王傳說,包括焚符退沙、使糧船通行、平息河患、旱時祈雨,以及指引居民躲避戰亂等內容,護佑範圍超出河道本身。花培培考辨後認為,乾隆《河南府志》把崇禎四年(1631)荊隆口決河,與崇禎十六年(1643)周堪賡堵塞開封決口的事件交錯,用以塑造黃大王的治水神蹟。這些神異敘事因而須與其中援用的歷史事件分別理解。註
黃大王的形象也隨敘事群體而變化。花培培指出,乘鶴、焚符等故事保有道教色彩,方志撰修者又將其神蹟與官員、士大夫連結;《黃大王事實錄》則進一步將黃大王描寫為研習儒學的人物,記其攻讀《太極圖說》《四箴》《西銘》《朱子全書》等書。花培培將這種由道入儒的漸進變化,解釋為水手與儒家士大夫等不同群體參與神格塑造,以及清代道教世俗化發展的結果。註
元代漕運也促成其他水神取得河神職能。媽祖信仰隨漕民及河海運輸傳播,宮廟分布於大運河沿岸與海岸,成為奉祀與祈求護運的場所。在這一環境中,媽祖由海上護佑神擴展為河神及廣義的水神,其信仰範圍與內河漕運相互連結。註
宗教經典與科儀
道教的地祇觀念包含山川、五嶽四瀆等自然神明,河神亦在其中。《太上洞玄靈寶八威召龍妙經》將河神置於召龍祈雨的儀式關係中,規定先祭勞大龍王,醮祭河神、風伯、雨師,並敬奉河伯、五嶽四瀆諸神。經文要求齋戒、臨河頌詠盟文,並把雨澤與陰陽合德、天地相感相連。註
同經又規定,向河水轉誦《龍王經》上下二篇,各詠七遍,再由法師讚梵唱善;亢旱時則祭醮河神、龍君,求遣群龍入四海江河取水布雨。經文也敘述求晴的感應,並強調清靜、修善、濟度眾生與施法者德行的重要性。河神在此與水官、龍君及群龍共同參與雨暘法事。註
符文與召神法門也涉及河神。《無上秘要》載有書寫高皇之名、置於水中召請河伯,以詢問水事的方法;又稱相關符文可以使江河神與山精為持符者開道,護其度過大水與凶難。這些內容把河伯描述為可以透過符文召請、詢問水事的神靈。註
薦亡科儀中的河神則與水府職司相連。《靈寶文檢》〈淨江牒〉為夜間在江邊漂放光明蓮燈、普度水溺亡魂而設,請河伯、龍王及水司部眾通告河道與水府,使風靜浪平,便於施行濟度。〈河神水燈牒〉則移知河伯、水司與灘頭神祇,請其援救沉溺群魂,呈現河神協助薦亡法事的角色。註
佛教經典也將河神列入護持經教的神眾。《大通方廣懺悔滅罪莊嚴成佛經》把河神王與山神王、樹神王、海神王、地神王、水神王等並列,敘述諸神王起座禮佛,發願護持佛陀所說的經教。註
地方祭俗與生活
臺灣河川祭祀有多種地方稱呼。彰化平原有拜溪王、拜溪墘、作水醮、拜水府千歲等;屏東平原的河洛聚落有作水醮,客家右堆地區則稱祭河江或祭河神。臺南急水溪、曾文溪流域常見拜溪墘、拜溪神等名稱,鹽水溪流域永康廣興宮信仰圈則稱拜溪王爺或拜溪王爺公。註
這類祭典可以直接面向溪流,或在聚落公廟廣場舉行,未必設有專祠與神像。歸仁八甲地區則雕塑溪洲王爺神像,與池府千歲並列供奉。曾文溪流域另有退洪後集體謝神還願的祭典,以及設置鎮水辟邪物的做法,顯示祭祀形式與地方水患經驗密切相關。註
六堆地區部分善堂把敬字送聖蹟與祭河神結合,將字紙灰送入荖農溪,祈求河伯水官保佑國泰民安、年年豐收。廣善堂將恭送聖蹟與河伯水官神位同陳供桌,勸善堂則分別施行。新威地區新民莊的祭河江,除感謝天地山河賜福,也為水難亡魂供奉食物、錢財並施行超度。相關祭典研究另提及端午龍舟活動前拜龍神、點龍睛與祭河神的儀式。註
客家喪葬禮俗中也有告祭河神的買水儀式。相關記載描述,親人備香燭臨河,投下銅錢三枚,以新瓦罐汲水,帶回清洗亡者遺體;《嘉應州志》亦記子女到河邊焚紙錢、取水浴屍,稱為買水。註
吉林樺甸天河村位於輝發河沿岸,當地漁獵文化與龍王、河神信仰相連,有祭河、祭龍王的習俗。樺甸道教音樂也與趕山、放排等地方民俗活動結合,形成具有當地特色的祈福腔調與韻律。註
文學與思想
《莊子》賦予河神哲學寓言的角色。《大宗師》以馮夷得道而遊大川的敘述,表現道的作用;《秋水》則安排河伯向北海若發問。《〈莊子〉中的方術研究》將其七問七答解讀為對萬物價值判斷相對性的闡述。《道家思想與和諧人生》又從北海若以牛馬四足、穿牛鼻與絡馬首作對照的說法,說明其中關於天然與人為、率性與自由的思想。註
河神也出現在解釋地貌與治水的神異故事中。《搜神記》卷十三記巨靈以手足分開山體,使河水暢流,並將華岳、首陽山上的痕跡說成其手足所留。《水經注》沫水條則記蜀郡太守李冰鑿平溷崖,河神發怒,李冰持刀入水與神相鬥,終於平崖通水;《太平御覽》也引錄這一故事。兩類敘事分別賦予河神疏導河流與阻礙治水的形象。註
《唐闕史》以河中取回詔書的故事,描寫河神與皇權的關係。書中記舟船在冰河覆沒,詔書沉失,守吏搜尋多日不得,遂請禱祭河神;祭告後河冰中斷,詔書隨鉤而出。篇中議論又將此解釋為水神、河伯命蛟魚護持詔書,呈現河神可以感應祭禱、護持帝王文書的敘事形象。註
民間說唱也保留河神救人的情節。客家傳仔《陳白筆》中,張玉英為抗拒母親安排的婚配而投江,河伯、水官依觀音的指示協助搭救。這一故事把河神置於觀音救苦的敘事之中,表現自然神與佛教神明共同解救苦厄的形象。註
學界研究
《九歌·河伯》的祭祀對象是研究中的爭議之一,涉及黃河之神與楚地水神等不同解釋,以及楚人祭河是否符合祭不越望的問題。焦繼順、吳明東主張區分常祀與非常祀,認為楚人祭河屬山川非常祭祀,因而不構成僭越。相關研究也從文學創作與屈原的情感表達解釋河伯形象,對其神格及篇章意義並未形成一致看法。註
河川神靈研究也包括女性水神。薛愛華《神女:唐代文學中的龍女與雨女》討論巫山神女、湘妃、洛神及漢水女神等形象,考察其在唐代文學、官方與民間崇拜中的表現,以及不同文本中的變化,將江河神女置於文學、神話與宗教相互交織的脈絡中理解。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32 種資料,點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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