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

天師

摘要

天師是道教對宗教領袖或高道的尊稱，在天師道傳統中主要指張道陵及其繼任者，又稱張天師。張氏天師以龍虎山為重要傳承中心，其歷史活動包括傳道授籙、宮觀管理與科儀實踐，並在道教典籍、文學及地方信仰中形成多種形象。^1234567

名稱與用法

道教文獻也將天師之稱用於張氏傳承以外的人物。《魏書·釋老志》記載，北魏嵩山道士寇謙之自稱遇見太上老君，獲授天師之號及經戒。司馬承禎相關碑傳中可見司馬天師的稱呼；唐代葉法善亦被道法文獻尊為天師，成為後世部分法門奉祀的祖師。²⁸³

天師亦有表示受尊敬之教導者的用法。《李太白集分類補註》所引《莊子》故事，敘述黃帝向牧馬小童請問治理天下之道，小童以除去危害馬群者作答，黃帝遂再拜稽首，稱其為天師。這一故事中的稱呼並非張氏教團的職位。⁹

《太平經》中的天師則是替天傳授太平之道、代天解憂的神人。在經文問答中，天師向真人講解天地、人事與政治秩序；〈分別貧富法〉以萬物是否備足說明貧富，主張以道、德、仁治理，反對欺詐及以刑殺服人。相關經文又賦予天師解除天地開闢以來承負罪謫的使命，使其兼具傳授天意與救解災咎的角色。¹⁰¹¹¹²

起源與教團制度

早期天師道形成於漢末，民間俗稱五斗米道。道教傳統奉張陵為創始者，後尊稱其為張道陵；張衡、張魯其後推廣教團，三人合稱三張，至張魯時形成政教合一的組織。張天師逐漸成為這一傳統最高領袖的稱呼，並與張氏家族的傳承相聯繫。¹³¹

祁泰履將191年在漢中建立的早期天師道教團描述為政教合一的信仰共同體。教團以治為單位，祭酒代行地方行政權，檢察本治道民與籙生的日常行為，並施以相應懲罰。祭酒也教導籙生上章、畫符，向合適者授籙，使其取得祭酒身份；初度祭酒尚須遊行宣化、積累功德，達到一定功行後才能取得附有治位的治籙。其研究亦指出，神仙及已成仙天師所降的神示，可以成為祭酒權威的依據，教團另設職位檢定這類啟示。¹⁴

天師的職責最早源於道教創始階段，當時張道陵在蜀中設立「正一盟威」，以符籙、丹鼎、咒語救護蒼生。

歷史傳承與朝廷關係

晚唐已有茅山道士赴龍虎山接受正一法籙的記載。鄧啟霞於咸通十二年向龍虎山第十九代天師受都功正一法籙，乾符三年又在茅山向何元通進受中盟、上清法籙，顯示不同道教傳統之間的授受聯繫。五代南唐朝廷曾在龍虎山祖庭重建張天師廟，陳喬〈新建信州龍虎山張天師廟碑〉記述了朝廷崇奉正一道及興建廟宇的情形。⁵¹⁵

北宋時，宋徽宗曾四次召第三十代天師張繼先赴闕，賜予詩作與天師印章，封其父輩為先生，並下令重建龍虎山上清觀。張繼先也曾入蜀訪尋張天師遺跡，前往青城山傳道，與當地道士交往。相關研究認爲，南唐及北宋的崇奉與封號促進了正一道在饒州、洪州、信州、徽州等地的傳播；至元代，龍虎山張氏家族已居於南方道教領袖的地位。¹⁶¹⁵

明初，朝廷也對天師稱號及道教儀式加以規範。王娜的研究提到明太祖於洪武元年採取去天師號的措施；洪武七年（1374）修訂的《大明律》，又將禁止僧道在齋醮中拜奏青詞表文及祈禳火災的規定納入律條，違者須受罰並還俗。王娜認爲，這些措施旨在維護皇帝對天地的獨祀權，並使道教齋醮受到國家禮制與法律的約束。¹⁷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記載，第五十代天師張國祥於萬曆丁丑襲爵，編成《恩命世錄》十卷，按時代次序輯錄明太祖以來至神宗二十五年的誥敕，另附第四十二代天師勸進太祖之箋。《總目提要》將此書視為張氏家乘，所收文書保存了朝廷封授與張氏傳承的記錄。¹⁸

宗教職能與修持

龍虎山天師的活動包括任用地方道官及支持科儀著述流傳。林振源、潘君亮所引林靈真傳記，記述第三十八代天師張與材與林靈真論道後，任命他為溫州路玄學講師，繼而升為本路道錄；第三十九代天師張嗣成則命人刊刻林靈真的著述，使其流傳。這些任命與刊刻的具體年次，所引材料未詳。¹⁹²⁰

永樂十一年九月，明成祖命正一嗣教真人、第四十四代天師張宇清，從浙江、湖廣、山西、河南、陝西等地挑選有道行者，擔任武當山玉虛宮、紫霄宮、五龍宮、南巖宮的住持與提點，並為各宮選派五十人看守。這項任命顯示，張氏天師曾受朝廷委託，參與龍虎山以外重要宮觀的人員安排。⁶

早期天師道把首謝罪過與章符用於祈求療病，並以誦讀《道德經》引導信眾學道。首謝包含叩頭謝罪與反省過失，將疾病、罪過及宗教救解聯繫起來。在這一信仰脈絡中，懺悔既是整肅身心的修行，也是祈求解除疾病與災厄的宗教行為。²¹

第四十三代天師張宇初在《道門十規》中，以坐圜守靜為入道之本，重視擇師、持戒、收攝身心及研讀經典，並勸道士研究《悟真篇》《翠虛篇》《金丹四百字》等丹書。謝世維指出，張宇初的修練方式偏向全真道的坐圜守靜，但所薦讀的丹經兼收南北宗傳統，反映十四世紀龍虎山道士對不同內丹傳承的吸收。²²

宮觀與近現代傳承

嗣漢天師府又稱龍虎山天師府，曾名正一大真人府，是歷代張天師祀神與生活起居之地。據相關研究所引《龍虎山志》，天師府始建於宋崇寧四年，明洪武年間遷至後來的所在地，現有木構建築主要為明清遺存。龍虎山的大上清宮則是歷代天師傳道授籙、闡教演法的重要場所，與正一觀、天師府共同構成當地主要道教活動空間。¹³⁴

國共內戰結束後，張恩溥攜同親屬及法印、法書赴臺灣，張氏天師的傳承遂在臺灣繼續發展，龍虎山上清宮仍有道士及天師的三個女兒留居。龍虎山天師府於1980年代展開修復，1985年進行第一期工程，1988年再次大規模維修與重建。1994年，龍虎山道教協會成立，張金濤擔任會長，同年亦出任江西省道教協會會長。²³

當代嗣漢天師府舉行海外正一派道士授籙及境內正一派傳度活動，也承辦三官懺等科儀。三官懺在農曆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十月十五分別禮拜天官、地官、水官，所用科書為《太上上中下元寶懺》。田野研究記錄，天師府事先收集報名信眾的姓名、生辰與地址，製成表文，儀式中由都講宣讀，為未必到場的信眾代為拜懺。²³²⁴

天師府的科儀傳承也包含法師與樂師的培養。相關田野研究記載，1993年武漢音樂學院道教音樂研究室人員開始整理收集龍虎山科儀音樂，道士並曾赴該院進修，或前往江南宮觀學習科儀。實際演法時，音樂速度、音調與段落長短隨高功法師及動作進程調整，樂師可依總譜加花；法師則經由護道、都講、表白等實習，逐步熟悉儀式與音樂，進而主領科儀。²⁵²⁶

祖師崇拜與法術傳說

天師在科儀中亦具有受禮敬的祖師身份。《金籙設醮儀》的啟請神名，列有三天大聖師正一真君、正一三師真君、左右王趙二真人、第三十代天師虛靖真君及正一歷代傳教師真，與三清、玉皇上帝及其他神祇同為法會啟請的對象。²⁷

唐末五代杜光庭編撰的《道教靈驗記》，將天師靈驗列為獨立類別。卷八目錄收有天師幀、天師井及天師授符等故事，卷十三又列有天師劍的靈驗篇目，使天師信仰與宮觀、圖像、符籙及法物相聯繫。²⁸²⁹³⁰

《道法會元》卷二百五十九所載的宗教故事，稱宋崇寧年間第三十代天師虛靖真君奉詔處理解州鹽池蛟患，以符召關羽斬蛟，關羽因而獲封崇寧真君。相關雷法又以張繼先為主法，將關羽列為馘魔將帥。這些敘事把天師塑造成能召遣神將、除害護國的道法宗師。³¹³²

《地祇上將溫太保傳》亦以虛靖天師為溫瓊的道法宗師。傳中敘述，宣和年間虛靖遊東嶽，東嶽帝召溫瓊相見；溫瓊以正直濟民為志，不以廟食與國封為榮，天師遂為他製作地祇正法的符篆咒訣。這一神傳將天師的收納神將與正直、濟民、扶持宗教等要求結合。³³

地方信仰與文學形象

《海南島民間信仰踏查記》記錄，海甸四廟又稱天師廟、祖師廟，供奉張道陵；建廟年次未詳，光緒九年曾大修。該廟舊時是居民調解地方事務的場所，光緒年間以後曾充作地方行政機關，踏查時已遭拆毀。調查者另在五廟附近見到奉祀張天師的臨時教主廟，並記錄信徒以紅布簾還願的情形。⁷

林振源、潘君亮對溫州蒼南地區的調查，將張天師列為當地正一靈寶傳統的重要信仰標誌。當地正一道士俗稱師公，紅、白事皆承辦；所錄血湖大醮科目包含天師表，神壇配置圖亦列有天師，顯示其祖師身份落實於地方道壇的科目與壇場安排。³⁴³⁵³⁶

張天師符也見於海外華人的家宅信仰。梅垂英對越南胡志明市第五郡華人民間宗教的研究，記錄華人家庭在門口懸掛八卦鏡及各類鎮宅符，其中包括張天師的符。這些器物被用來祈求驅除邪鬼、保護家宅平安。³⁷

文學中的張天師形象融合了歷代天師、宗教傳說與創作者的想像。《張天師的文學形象演變研究》指出，宋代以前的相關作品較多圍繞其居所，如《水經注》中的記述、常建《張天師草堂》及王勃《尋道觀》，人物形象仍較零碎。隨著歷史與社會環境變化，張天師由宗教領袖進入民俗故事及文學創作，呈現嚴肅教主、術法神仙與帶有凡人心理的人物等不同面貌。³⁸¹

學界研究

常志靜（Florian C. Reiter）在2019年的研究中，反對將宋元五雷法與神霄道一概視為全新的道教法術傳統。他以唐代張修、張士元、葉法善、葉千韶的傳記等材料，論證祈雨祈晴、療病及符咒法術在宋代以前已與天師道相聯繫；宋代林靈素、王文卿等道士則以內丹、天文等知識，進一步將傳流的法術理論化。他並以法術文獻較晚收入《道藏》的情況，說明現存文獻的編錄年代不等於實踐的起始年代。³⁹

天師作為法術祖師的地位，也隨具體法門而有差異。〈道教月孛法研究〉引述康豹的觀察，指出《道法會元》中以溫瓊為主法的法門，有的奉虛靖天師張繼先為祖師，有的奉唐代葉法善天師為祖師，其儀式內容亦不盡相同。這些材料呈現天師稱號在不同道法傳承中的多重用法。³

相關條目

天師的站內相關節點

參考資料

Footnotes

1. 〈張天師的文學形象演變研究〉 ↩ ↩² ↩³

2. 〈開皇三年徐進榮造老君像調查與研究〉 ↩ ↩²

3. 〈道教月孛法研究──道經和通俗文學的綜合考察〉 ↩ ↩² ↩³

4. 〈龍虎山天師道三官懺科儀音樂田野調查與研究〉 ↩ ↩²

5. 〈唐代入華粟特人的道教信仰〉 ↩ ↩²

6. 〈聖旨解秘：明代武當山輝煌發展的原因〉 ↩ ↩²

7. 〈海南島民間信仰踏查記〉 ↩ ↩²

8. 〈《道藏》《道藏輯要》與道教碑刻文獻研究〉 ↩

9. 《李太白集分類補註》，卷001，Kanripo原文連續段24 ↩

10. 〈《太平經》天人思想研究〉 ↩

11. 《太平經》，03；Wikisource原文連續段1，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5%A4%AA%E5%B9%B3%E7%B6%93/03 ↩

12. 《太平經》，03；Wikisource原文連續段2，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5%A4%AA%E5%B9%B3%E7%B6%93/03 ↩

13. 〈龍虎山天師道三官懺科儀音樂田野調查與研究〉 ↩ ↩²

14. 祁泰履，〈早期道教教團內的權威與懲罰〉 ↩

15. 〈兩宋至元初龍虎山張天師信仰與江西卜、算、道法人士及道院經營〉 ↩ ↩²

16. 〈宋代青城山道教研究〉 ↩

17. 〈敬天、清教與化民：明太祖對道教齋醮科儀的規範〉 ↩

18.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064；Wikisource原文連續段8，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5%9B%9B%E5%BA%AB%E5%85%A8%E6%9B%B8%E7%B8%BD%E7%9B%AE%E6%8F%90%E8%A6%81/%E5%8D%B7064 ↩

19. 〈閩南文化的流動：2015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Min-nan Culture 論文集〉 ↩

20. 林振源、潘君亮，〈溫州蒼南地區閩南語族群的道士源流與儀式初探〉 ↩

21. 〈道教的懺悔修行〉 ↩

22. 〈十四世紀江南正一道教的隱逸與修練文化〉 ↩

23. 〈龍虎山天師道三官懺科儀音樂田野調查與研究〉 ↩ ↩²

24. 〈龍虎山天師道三官懺科儀音樂田野調查與研究〉 ↩

25. 〈龍虎山天師道三官懺科儀音樂田野調查與研究〉 ↩

26. 〈龍虎山天師道三官懺科儀音樂田野調查與研究〉 ↩

27. 《金籙設醮儀》，Wikisource原文連續段2，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9%87%91%E7%B1%99%E8%A8%AD%E9%86%AE%E5%84%80 ↩

28. 《道教靈驗記》，原文連續段1，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9%81%93%E6%95%99%E9%9D%88%E9%A9%97%E8%A8%98 ↩

29. 《道教靈驗記》，原文連續段2，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9%81%93%E6%95%99%E9%9D%88%E9%A9%97%E8%A8%98 ↩

30. 《道教靈驗記》，原文連續段3，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9%81%93%E6%95%99%E9%9D%88%E9%A9%97%E8%A8%98 ↩

31. 〈道教雷神崇拜與雷神圖像研究〉 ↩

32. 〈道教雷神崇拜與雷神圖像研究〉 ↩

33. 《地祇上將溫太保傳》，Wikisource原文連續段2，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5%9C%B0%E7%A5%87%E4%B8%8A%E5%B0%87%E6%BA%AB%E5%A4%AA%E4%BF%9D%E5%82%B3 ↩

34. 〈閩南文化的流動：2015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Min-nan Culture 論文集〉 ↩

35. 林振源、潘君亮，〈溫州蒼南地區閩南語族群的道士源流與儀式初探〉 ↩

36. 林振源、潘君亮，〈溫州蒼南地區閩南語族群的道士源流與儀式初探〉 ↩

37. 〈中華傳統的延續與變遷: 越南胡志明市第五郡華人的民間宗教研究〉 ↩

38. 〈張天師的文學形象演變研究〉 ↩

39. 〈華人宗教研究 第十四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