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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派

茅山派是以江蘇茅山為中心、以上清經傳承為核心的道教宗派，亦稱上清派、茅山宗或茅山道。其形成於東晉至南朝，修持重視存思身神，唐宋時期與朝廷往來密切，並與龍虎山天師道、閣皂山靈寶派共同構成三山符籙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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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派

摘要

茅山派是以江蘇茅山為中心、以上清經傳承為核心的道教宗派，亦稱上清派、茅山宗或茅山道。其形成於東晉至南朝，修持重視存思身神，唐宋時期與朝廷往來密切，並與龍虎山天師道、閣皂山靈寶派共同構成三山符籙傳統。^註

名稱與祖庭

上清派之名源於其以上清經為主要傳承內容，茅山派之名則源於其以茅山為活動中心。茅山古稱句曲山，位於今江蘇省句容市與常州市金壇區交界。在道教洞天福地體系中，句曲山洞列為第八大洞天，地肺山列為第一福地。^註

相傳西漢時，咸陽人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先後到句曲山結廬修道，得列仙籍，山名因而改稱茅山。三茅真君是茅山的重要崇奉對象，其名號、仙聖事蹟及護佑信眾的信仰，也構成當地科儀與道樂的重要內容。^註

形成與歷史

早期上清傳承奉魏華存為第一代宗師，楊羲、許謐、陸修靜與陶弘景等均為重要人物。東晉至南朝，楊羲與許謐父子的降神活動，以及陶弘景在茅山築館修道、整理經書和吸引信徒，使上清傳統逐漸形成以茅山為中心的教派。陸修靜、陶弘景等人的整理，也促進了上清派在南方的發展。^註

唐中前期，王遠知、潘師正、司馬承禎與李含光等宗師相繼受到皇室禮遇，司馬承禎與李含光還曾先後為唐玄宗授籙。傳統系譜將王遠知列為第十代宗師，稱其師承陶弘景，再由潘師正傳至司馬承禎。玄宗朝，茅山亦獲得禁樵採漁獵的保護特權。安史之亂後，茅山道士與帝王的往來減少，其活動逐漸轉向民間，並趨於分散。^註

司馬承禎的傳法亦延伸至天台山。景雲二年（711），唐睿宗為他在天台桐柏山建立宮觀。圍繞桐柏觀發展的相關傳法系統，後來被學者稱為南嶽天台派；這一稱名用以描述傳承脈絡，屬於後世學術分類。吳筠、杜光庭等唐代道教人物，也與茅山及其衍生傳承有所淵源。^註

北宋時，茅山與皇室的關係再度密切。第二十三代宗師朱自英掌教期間為1004年至1029年，曾住持玉清昭應宮；明肅太后劉氏接受上清籙，朝廷亦敕建乾元、天聖兩觀。第二十五代宗師劉混康在哲宗、徽宗兩朝備受禮遇，《茅山志》收錄六十餘封崇寧、大觀年間徽宗致劉混康的書信，反映皇室與茅山教團的密切交往。^註

宋徽宗敕修的元符萬寧宮成為上清宗壇所在地，但居於其中的宗師並不掌握茅山事權，宗壇地位與山中實際管理權因而有所區別。茅山也存在依附於道觀的龍神祠廟，呈現道教與地方信仰的結合。南宋時，寧宗楊皇后、理宗謝皇后仍曾受籙，淳祐九年（1249）又有朝廷加封三茅真君之事。^註

宋代，茅山、龍虎山與閣皂山同為享有官方授籙權的中心，分別傳授上清籙、正一籙與靈寶籙。元成宗大德八年（1304），第三十八代天師張與材獲授正一教主，統領三山符籙，天師、上清與靈寶三大符籙傳統由此統攝於正一派名下。至明代，龍虎山進一步取得正一法籙的統一權。^註

經典與修持

茅山傳統以上清經籙為主要傳承內容，也兼習靈寶、三皇兩類經典。蕭登福將六朝上清派的授受內容概述為上清經三十一卷經籙，並指出其修持吸收《黃庭經》《二十四生圖經》等文獻中的身神存思方法，以及吐納導引、引氣行身等法門。^註

存思身神是六朝上清派的重要修持方法。依其宗教觀念，人體如同小宇宙，髮、膚、五臟六腑等各有神祇主司；人體內神與天界神祇相應，三丹田及腦部九宮是重要的存思部位。修行將存思與符籙、咒水、吐納導引及引氣行身結合，《上清大洞真經》等經典記述了這類方法，其中還以三十九帝進入人體三十九戶說經，表現身體與天界相互對應的觀念。^註

司馬承禎的著述涉及服氣養生、上清經法與重玄思想，代表作品包括《服氣精義論》與《坐忘論》。《坐忘論》尤重坐忘主靜、虛心養和，呈現其修持思想中對內在心境的重視。^註

上清派的仙傳與修道觀念亦重視品德，將行善視為得道的重要條件。有關《太平經》天人思想的研究，將陶弘景的善惡報應觀解讀為承負思想的延續：個人的災禍或福報，也可能被理解為承受先人的餘殃或餘慶。該研究指出，陶弘景雖有佛道兼修的活動，其行善修仙觀仍以承負報應為重要基礎。^註

科儀與道樂

胡軍2000年的科儀音樂考察，記錄茅山道院以三茅表與三茅懺為代表性科儀。三茅懺又稱《三茅延生賜福寶懺》或《三茅帝君寶懺》，以懺悔過失、祈求寬恕及延生賜福為主要目的，內容包括香讚、步虛詞、讚文與仙聖事蹟，要求信眾效法宗師、從道向善，並祈請先聖護佑。它也是茅山道眾的日常功課，周邊信眾則因崇敬祖師而約請道眾舉行。^註

茅山納入正一派後，其科儀與音樂仍保有本山特色，並吸收部分正一派因素。茅山頂宮道樂的考察記錄，本山傳統道樂與全真道樂並存；調查所見，全真派科儀及其音樂施行較頻繁，本山道樂則主要用於上表、早朝等特定科儀。道樂也用於日常誦經、齋醮及香期廟會，與香客委託的宗教活動相結合。^註

茅山道樂受到江南絲竹風格影響，行腔委婉連綿、曲折流暢，同時運用附點節奏、寬廣音域及大幅起伏的旋律，形成清麗而蒼勁的風格。《衛靈咒》與《三茅語》是具有代表性的曲目；《三茅語》為早朝科儀的終曲，以呼唱三茅真君名號為主要歌詞內容。^註

有關茅山頂宮道樂的研究認為，嚴格的師承與科儀傳授有助於音樂的代際延續，現存代表曲目可能保存南宋時期的部分遺韻。這一判斷屬於對音樂傳承的歷史詮釋。^註

有關重慶道教儀式音樂的研究，將廣成韻與杜光庭及江南茅山道教的傳承相聯繫，並認為這種江南淵源對巴地道教音樂的影響有限，反映道樂傳播具有地域差異。^註

法印與文物

九老仙都君印是茅山傳承中的重要法印。元代上清嗣宗師劉大彬所撰《茅山志》記載，宋徽宗賜劉混康葆真觀妙先生之號，並命刻九老仙都君玉印。王育成據此將該印視為北宋以來上清派傳用法物；另有鈐印織物的考釋研究指出，茅山玉印明確見於道教典籍是在元代，兩宋道書未見相關記述，因而對北宋賜印說提出疑問。^註

江蘇明墓出土鈐印織物上的九老仙都君印印文，與明初鈐印本及現代茅山符籙所見印文相合，考釋研究據此判定其印文樣式源於茅山。現代香客在茅山取得的符籙，則使用複製印鈐蓋，顯示法印傳統亦透過日常宗教用品延續。^註

文化影響

湯其領關於樓觀道的研究認為，北朝後期樓觀道吸收南方教派的三洞經戒與符籙，尤其是茅山所奉的上清大洞經法，逐漸形成服餌、內修等神仙方術與符籙科教相結合的傳統。^註

上清派的女仙信仰亦影響仙傳文學。其開派祖師魏華存為女性，《真誥》《真靈位業圖》等典籍記有多位女仙。《墉城集仙錄》的部分女仙材料承襲《真誥》，杜光庭並將南極王夫人、紫微王夫人及雲林右英王夫人等女仙，依其與西王母的母女關係重新安排譜系，形成不同的敘事組織。^註

茅山道士張雨的書畫活動，也呈現道教與文人文化的交往。他的書畫交遊對象包括趙孟頫、倪瓚、黃公望、楊維楨與張彥輔等人，其中多有隱士、道徒或思想上傾向道教的文人，其宗教身份因而與書畫交遊相互聯繫。^註

地方傳播與名稱歧義

徐祖祥認為，過山瑤道教科儀主要源於梅山派與閭山派，也受到天心派、龍虎山天師派及茅山派的影響。過山瑤《法書》記有迎接茅山兵馬的唱詞；雲南金平紅頭瑤師公的卜病儀式，會請茅山師爺、茅山師父協助查問病因，這類卦法因而稱為茅山卦。徐祖祥將這些材料視為茅山道法影響過山瑤宗教的表現。^註

地方社會所稱的茅山法，也可能屬於其他法派的語境。梅州興寧曾有跳茅山的風俗，但勞格文認為，粵東道教屬於閭山派，茅山之名來自民間文化。有關梅州民間信仰的研究據此將當地茅山法理解為閭山道法的一種，並聯繫龍岩閭山傳統中兼有卯山、橫山等教法的情形。^註

臺南傳度文書也呈現類似的名稱交錯。潁川道壇的佩身牒出現廬山、茆山等稱謂，並頒發廬山大法院印、法索及龍角等法器。有關臺灣正一道傳度文本的研究，將這些內容解讀為部分臺南正一道士接受閭山法派傳承的證據；張恩溥頒發的較高階佩身牒未見上述閭山法器，研究者據此指出張天師來臺後的宗派認同轉移。^註

馬來西亞霹靂州太平亦有昆侖茅山教。有關其歷史傳承的研究，將該教門人歸類為正一派火居道士，呈現茅山之名在海外地方宗教中的使用。^註

學界研究

早期研究中，吉岡義豐、宮川尚志等曾依唐代李渤〈真系〉所述的傳承系譜，理解茅山道的形成與發展。後續研究對以法脈系譜直接理解教派歷史的做法提出質疑與反省，轉而重視上清經派內部文獻，以及經典撰作如何確立傳承的正統性與合法性。^註

對上清傳統的組成，宮川尚志關注其與天師道的關係；司馬虛指出江南世族信仰中，土著巫教、方士傳統與天師道之間的變遷及融合。賀碧來則認為，上清經派保留葛洪傳統的許多要素，吸收天師道、地方文化、部分佛教實踐，以及三至四世紀江南知識階層盛行的玄學，呈現多種思想與宗教實踐的結合。^註

卿希泰將茅山派在唐代的興盛，歸因於吸收儒、佛思想的包容性，以及道徒取得統治者支持的政治適應。對李含光的研究，何安平認為其促成天寶七載朝廷肯定上清之宗，是其事業上的主要貢獻。白照傑則將玄宗給予茅山禁樵採漁獵特權，解讀為把原屬先賢陵墓的禮制待遇擴及道教聖地，反映皇室崇道對茅山地位的提升。^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20 種資料，點開查看

吳昊,〈聖山內外:宋代茅山道教研究〉,2022。
蕭登福,〈六朝道教上清派存思修鍊法門試論〉
吳曼麗,〈江西傳統道觀園林調查研究〉,2020。
陳清靈,〈宋代詩詞中的羅浮山書寫〉,2020。
〈中國道教音樂巡禮清麗蒼勁映句曲茅山頂宮道樂〉
胡軍,〈茅山道教“三茅懺”科儀音樂考察〉,2000。
朱敏洁,〈《墉城集仙錄》及其女仙形象研究〉,2022。
Lin Chia-jung,〈Sacred Mountains as Locations of Interaction between Buddhism and Daoism —The Development of Buddhism and Daoism in Tiantai Mountain during the Tang Dynasty〉,2002。
高万桑、高致華、張麗娟,〈官僚奇魅:晚清中國的張天師制度及宮廷道士〉,2004。
蔡維民、蕭進銘,〈淡水地區宗教禮俗志〉
朱一鵬,〈《太平經》天人思想研究〉,2024。
湯潤,〈重慶道教儀式音樂研究——以宮觀、民間法會個案展開〉,2025。
李威,〈“九老仙都君印”鈐印織物考釋〉,2017。
王曉鵬,〈西魏、北周關中道教信仰團體研究——以造像記爲中心〉,2022。
王曉亞,〈張雨書畫題跋研究〉,2020。
徐祖祥,〈論過山瑤道教的科儀來源和教義特點〉,2003。
劉敏健,〈明清時期道教與梅州民間信仰的交融與整合〉,2020。
葉春榮,〈南瀛歷史、社會與文化 III:變遷中的南瀛宗教〉,2012。
李茂霖,〈霹靂州太平昆侖茅山教歷史傳承與教派事跡考察〉,2015。
謝世維,〈從近代西方宗教理論的觀點看六朝道教經典的幾種建構模式〉,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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