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嶽

北嶽：一座山，兩處祭祀記憶

北嶽是五嶽中代表北方的山嶽，也是受人祭祀的山神。古書稱北嶽為恆山；今天談到恆山，常會想到山西渾源，但北嶽的祭祀史還有河北曲陽這一頁。同一個「北嶽」名稱，連著山、神與廟，不能只用現代地圖上的一個景點講完。

為什麼古人到曲陽祭北嶽

清初學者顧炎武在《北嶽辨》裡引《爾雅》「恒山為北嶽」，又指出傳統的北嶽祭祀在上曲陽。他提出一個很實際的問題：祭山不一定要登上山頂。曲陽是平地，離山腳尚有距離；以此否定它的祭祀地位，在顧炎武看來，並不符合歷代在山下設祠、向山行禮的做法。

顧炎武沒有只在書房裡爭論。他說自己到過曲陽的廟，見到唐代張嘉貞所立的碑，也讀到碑上歷代祭祀官員留下的記錄；其後又登渾源，才寫下所見，為曲陽舊制辯護。這是他的考證與立場，不表示後來朝廷必然採納。山西大學牛敬飛的研究指出，明代已有移祀渾源的主張與局部實踐，但大部分明代官祭仍在曲陽。到了清順治十七年（1660），朝廷才決定把北嶽官祭地點從曲陽改到山西渾源；曲陽縣政府的地方大事記也記下這次改祀。

改祀不等於舊廟從此消失。曲陽縣的大事記還記載，康熙三十五年（1696）當地知縣重修北嶽廟。由此看北嶽，曲陽與渾源不是可以互相抹去的兩個地名，而是不同行政與祭祀時代留下的兩處記憶。

山名怎樣成了神的尊號

北嶽既是山，也是一位受祭的神。宋真宗大中祥符四年（1011），朝廷同時為五嶽加上帝號。《續資治通鑑長編》的現行數位轉錄本記北嶽為「安天玄聖帝」，並說朝廷命官員詳定祭祀儀注；《宋史》卷一百二〈禮五〉記同一封號，卻寫「安天元聖帝」。兩書「玄」「元」用字不同，共同指向的仍是北嶽神，不是兩位不同神明。引用時保留各書寫法，比把字面拆開另編一套神職更可靠。

五嶽祭祀因此有兩個層次：人們面對的是有形的山，禮儀所祭的是北嶽之神。山的位置、廟的位置、祭祀制度的位置，未必在同一處。顧炎武為曲陽辯護，正是因為他認為在山下行祭仍有悠久的禮制根據；後來改祀渾源，則顯示朝廷對祭祀地點作了新的選擇。

北嶽也走進地方城門

北嶽大帝的名字沒有停在北方山廟。謝貴文研究金門城時記錄，城內北門境以北嶽大帝為境主神，稱「北嶽恆山安天玄聖大帝」。境主神，是地方祭祀區域所奉的守護神；金門城四門各有境主，北門奉北嶽，讓北方山神的稱號進入城門與街區生活。

北門境原有嶽帝爺宮，廟倒塌後，神像移至王公宮、今迴向殿奉祀。這是金門地方的具體歷史，不代表每座北嶽廟都有相同故事；它卻能幫人理解，一個源於五嶽禮制的神名，如何被地方社群接住。認識北嶽，既要看古書裡的恆山，也要看曲陽、渾源的祭祀轉折，以及人們仍在奉祀的宮廟。

參考資料

1. 顧炎武《北嶽辨》，曲陽舊制與親訪廟碑段。
2.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七十五，大中祥符四年五月乙未條；此數位本作「玄」。
3. 《宋史》卷一百二〈禮五〉，五嶽加號段；作「元」。
4. 牛敬飛〈明代北岳信仰转移及其军事背景〉，清初改祀與明代爭議段。
5. 曲陽縣人民政府〈曲阳大事记（五）〉，順治及康熙年間條。
6. 謝貴文〈明代的金門城：基於衛所制度、祭祀空間與地方傳說的考察〉，頁3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