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稔道學館
神祇

北方猖兵

以舊文為底稿,對照郎溪北猖、徽州野猖神王與《道法會元》北方黑虎猖兵,說明北方猖兵是多種地方與科儀材料中的北方兵馬稱呼,不能直接合成唯一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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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文鼎稔道學館

北方猖兵

名字先讓人看見一支隊列

「北方猖兵」這個名稱,先帶出來的不是一位有完整傳記的神,而是一支按照方位排開的兵馬。北方,是東、南、西、北、中央五方中的一席;猖,出現在猖神、猖兵等稱呼裡;兵,則讓人想到受命而動、分隊而出、事畢收遣的隊伍。

因此,讀到「北方猖兵」時,可以先想像兩種畫面。一種是在地方廣場上,北方神戴著黑色面具,和其他四方神一起起舞;另一種是在法術文字中,法師依次召請五方兵馬,北方黑虎猖兵隨令出動。兩種畫面都能讓人理解「北方」與「猖兵」如何進入儀式,但它們並不是同一場儀式,也不必然指向同一位神。

現有材料裡,這個名稱最適合作為一個閱讀入口:把地方五猖、封山科儀與道法文本中的北方角色放在一起看,同時提醒讀者不要因為都出現「北方」和「猖」字,就把各地名號、面貌和職掌拼成一份固定神譜。

黑色與北方:五方之中的一席

《道法會元》卷二百四十的相關法術段落,將五方猖兵排成東、南、西、北、中的次序,分別以青、赤、白、黑、黃相配。北方一隊的完整稱呼,是「北方黑虎猖兵」。在這裡,黑虎首先是五方排列中的北方兵馬形象,和東方青虎、南方赤虎、西方白虎、中央黃虎共同構成一支隊伍。

黑色因此具有方位意義,但不能簡單理解成所有北方猖神都必然使用同一種黑色形象。郎溪跳五猖中的北方神確實是黑臉,這是地方神舞裡很重要的辨認方式;徽州封山科儀所記的北方一位,則稱為「北方第四位野猖神王」,材料沒有把祂寫成黑臉或黑虎。

也就是說,五方與五色可以作為互相照亮的線索,卻不能當成三種材料必然相同的證明。北方黑虎、黑臉北猖、北方野猖神王,各自都有所屬的文字或地方情境。

郎溪跳五猖:黑臉北猖登場

在皖南郎溪以及相鄰的高淳一帶,「北猖」是跳五猖儀式中的北方主神。祂不是脫離其他神明、單獨講述生平的神,而是東、南、西、北、中央五位正身中的一位。地方資料把五位神安排在五方、五色與五行的秩序中,因此北猖的身分,首先來自祂所站的方位和祂在五神隊列中的位置。

郎溪地方介紹記載,五位正身都戴木雕面具、披甲、頭插雉尾,背插威武旗,雙手持長刀。東方、南方、西方、北方與中央的面具,分別呈青、紅、白、黑、黃五色。北猖的黑臉,是人群中最容易辨認的特徵;但這張黑臉不能直接拿去替代《道法會元》中的黑虎,也不能用來說明徽州野猖神王一定有相同造型。

這項儀式通常在廣場舉行。場中設香案,供奉祠山神牌位,九張大方桌圍成圓形。五位正身先站在桌上,兩側另有穿武士服的舞叉者。舞叉完成後,諸神下桌圍成一圈,道士、土地、和尚、判官等副身先後出場,接著才輪到五猖。五位正身依東、南、西、北、中的順序登場,北猖位在中央神之前。

當五猖開始起舞,儀式的畫面便從靜止的方位排列轉成相互呼應的動作。完整的「滿場」包括逐一朝禮、對舞與獨舞;簡化的「簡場」則由中央神代表行朝禮舞來收束。五猖登場後,原先的打擊樂停止,只留下嗩吶,讓披甲、持刀的神舞在另一種聲響中展開。這些動作屬於郎溪跳五猖的地方傳統,不能當成所有北方猖兵都會遵循的固定流程。

郎溪地方資料又把跳五猖和祠山神張渤的祭祀聯繫起來,主要願望包括祈求水患平息與地方安寧。清乾隆十七年,也就是一七五二年編成的《建平存稿》,已留下梅渚祭祀張渤、演跳五猖的記錄。至於把五猖說成朱元璋與陳友諒交戰時陣亡士卒亡靈的說法,則屬地方文化介紹中流傳的起源傳說;它可以作為民間記憶來看,不能在目前材料下取代張渤祭祀的地方脈絡,更不能被當成所有猖神的共同來歷。

徽州封山:北方野猖神王守山場

如果說郎溪讓人看見廣場上的黑臉北猖,徽州封山科儀則把讀者帶到村落山場。王振忠整理明清徽州祭祀禮俗時,轉錄了一冊乾隆年間的封山科儀。這份文字把五位猖神按照東、南、西、北、中的順序排列:東方風猖神王、南方在猖神王、西方毛猖神王、北方野猖神王、中央傷猖神王。

其中北方一位的完整稱呼,是「北方第四位野猖神王」。這個名字和郎溪跳五猖的北猖並不完全相同,也沒有在所見材料中附上郎溪黑臉、披甲持刀的造型。它出現的地方,是封山護林的科儀:村落立壇、釘牌、請神,讓神明守護山場,約束外人盜砍杉木與柴草。

在這個情境裡,北方野猖神王與其他四方猖神一起被請入地方規約,成為山林禁約的神聖見證。祂的重要性不在於是否和郎溪北猖共享一套傳記,而在於猖神如何被地方社會安排進封山、護林與村落秩序之中。

因此,徽州材料能說明「北方猖神」曾經進入地方科儀文字,也能說明猖神名稱會因地區和儀式而變化;但它不能直接證明「野猖神王」就是郎溪的黑臉北猖,更不能把兩者再和法術文本中的北方黑虎猖兵合併成一位神。

《道法會元》:黑虎猖兵如何受召

《道法會元》卷二百四十〈正一玄壇元帥六陰草野舞袖雷法〉,提供了「北方猖兵」最清楚的召遣場景。這段文字不是地方神舞的演出說明,而是特定法術中的兵馬編制。

在「鄭都禁鬼法」一段,法師依次念出五方虎兵,北方一句作「北方黑虎猖兵,入獄咬伏惡鬼」。這裡的黑虎與青虎、赤虎、白虎、黃虎並列,顯示北方是五方兵馬中的一隊。它沒有姓名、家世或誕辰,重點在於隊伍如何被召來執行命令。

「役邪見法」又寫出另一個連續動作。法師先存想元帥在空中捉下邪鬼,再按東、南、西、北、中依次召兵。輪到北方時,念「北方黑虎猖兵出,為擒下邪鬼」,並配合呼氣一口。五方兵馬召齊後,文字接著說由五方猖兵虎將制服邪鬼,再由元帥統兵押去。儀式完成後,還有祭謝與發遣。

從這段文字看,「兵」不是裝飾性的稱呼,而是可以召集、分隊、出動、擒捉、押送,最後再行發遣的兵馬觀念。北方黑虎猖兵的角色,是五方合圍中的一部分;它們不是在地方廟埕中單獨接受香火的北方主神,也不是一個可以脫離五方編制、獨立講述的英雄人物。

這種召遣、擒伏與押送,只能放在《道法會元》這一特定法術文字裡理解。它不能直接推廣成所有地方信仰中的北方猖兵都具有同樣職司,更不能當成現代生活中的效果保證。

三種材料要分開互讀

把郎溪、徽州與《道法會元》放在一起,最有用的地方,是能看見同一組字眼在不同情境中如何變化。郎溪的北猖是黑臉、披甲、持刀,跟隨五位正身共同起舞;徽州的北方野猖神王進入封山科儀,與村落山林禁約相連;道法文本的北方黑虎猖兵則是一隊依令出動、擒捉邪鬼並押送的法術兵馬。

三者都可以幫助讀者理解「北方」如何被安排在五方秩序裡,也都讓人看見「猖」並非一個只有單一解釋的名字。但它們的稱號、面貌、儀式和功能各不相同。黑臉北猖不能直接換成黑虎猖兵,野猖神王也不能直接改稱北猖兵。

讀者可以把本文與〈北猖〉〈北猖兵〉互讀,也可以從道教、神譜、寶誥、祭祀、地方信仰、宮觀、碑刻與神祇等方向延伸尋找材料。不過,互讀的意思是對照各自的語境,不是把不同地區和不同文本拼成一套普遍固定的名冊。

白話收束:目前能確認與不能確認

用最白話的方式說,北方猖兵目前最適合理解為:多種地方與科儀材料中,對北方兵馬或北方猖神角色的不同稱呼。

在郎溪跳五猖裡,可以確認有一位黑臉的北方正身,祂和東、南、西、中央四位一起完成神舞;在徽州封山科儀裡,可以確認有「北方第四位野猖神王」,祂與五方猖神共同進入護山禁約;在《道法會元》相關段落裡,可以確認有「北方黑虎猖兵」,祂們是五方兵馬的一員,接受召遣,執行擒伏與押送。這三個「北方」都是真的出現在材料中,但不是同一個名字,也不能直接互換。

目前不能確認的,是它們是否共有一位最初的祖神、同一套固定神譜、單一法派、普遍宮府、固定神誕、共同法器或所有道壇都遵守的職司。黑色在郎溪和《道法會元》中都很醒目,卻不能因此說所有北方猖神都必然黑面、黑虎或披甲持刀。

若在民間或網路上看到有人把北方猖兵延伸到特定法派、扶鸞、問事、臺灣五營或東南亞信仰,也應明白標成尚待原典或田野回查的說法;目前這些材料沒有直接證明它們都屬於北方猖兵。總的來說,北方猖兵不是一位已經可以用單一傳記說盡的新神,而是多種地方與科儀材料中的北方兵馬稱呼;黑虎、野猖、跳五猖等名稱不能直接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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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deity:bei_fang_chang_bing · 最後更新:2026/7/16· 版本:20260716 · 版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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