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營猖兵
以最早舊稿為底,從壇場北位、題名拆解、郎溪跳五猖、徽州封山科儀與《道法會元》北方黑虎猖兵寫起,分開地方神舞、封山規約、法術召遣、北方帥與五營的語境,不把相近兵馬題名硬合成固定神格。
北營猖兵
壇場先排出北位
夜色落下,壇前先分定的往往不是一位神的生平,而是東、南、西、北、中央五個位置。香案、壇界、文書與隊列依方位展開;有時,人們從神舞中的面具與甲胄看見神兵,有時則只在法術文字裡讀到一隊依令出動的兵馬。
北方在這樣的壇場中,可以是安置神位、展開文書、行禮通達與守界的座標。它先標出一個方向,也讓神將、兵馬和儀式動作各有位置。這個北位可以和北方神君、北帝、黑帝、真武等題名互相照看,卻不因此自動成為同一套神譜;同樣地,北方的兵馬位置也不能直接等同某一位固定神明。
「北營猖兵」正適合從這個畫面開始理解:它把北方、營伍、猖兵與壇場召遣連在一起,但目前較能確認的,是這些語彙在不同地方神舞、封山科儀與法術文字中各自出現的方式,而不是一位各地共同奉祀、擁有統一傳記的單一神祇。
題名中的北方、營與猖兵
把名稱拆開來看,「北方」首先是五方隊列中的一席;「營」讓人想到兵馬安置、守界與分區;「猖兵」則把畫面帶向一支受命而動的隊伍。猖可以出現在猖神、猖兵或猖將等不同稱呼裡,並不只指一種固定身分。
因此,北營猖兵與「北方猖兵」可以互讀,卻不必直接視為完全相同的名目。前者帶有北營、兵馬與壇務的方向感;後者在現有材料裡,較清楚地出現在五方猖神、封山科儀與《道法會元》的五方兵馬之中。至於五營,則是另一個常被拿來比較的兵馬概念;五方說的是方位秩序,五營較偏向營伍與兵馬安排,兩者在部分地方傳統中可能靠近,但不能只憑題名就合成一份普遍固定的官制。
也要留意,「北方」不是任何名稱前面都能任意添加的形容詞。北方猖兵、黑臉北猖、北方野猖神王、猖將與北方帥,雖然都帶有北位、武職或兵馬的氣息,卻必須回到各自出現的儀式與文字裡閱讀。
郎溪跳五猖:黑臉北猖登場
在皖南郎溪以及相鄰的高淳一帶,北猖是跳五猖中的北方正身。祂不是一位脫離其他神明、單獨講述生平的主神,而是東、南、西、北、中央五位正身中的一位。北猖的身分,首先來自祂在五方隊列裡所站的位置。
地方神舞的畫面十分鮮明。五位正身都戴木雕面具、披甲,頭插雉尾,背插威武旗,雙手持長刀;面具依東、南、西、北、中央分為青、紅、白、黑、黃。北猖的黑臉,是觀眾辨認北方正身的重要特徵,但這個黑臉只屬於郎溪跳五猖的地方神舞,不能直接拿來替代其他材料中的北方角色。
儀式在廣場展開,場中設香案,九張大方桌圍成圓形。正身先站在桌上,兩側另有穿武士服的舞叉者;經過前段演出後,五猖下桌圍成一圈,道士、土地、和尚、判官等副身陸續出場,五位正身再依東、南、西、北、中的順序登場。北猖排在中央神之前,與其他四位共同完成朝禮、對舞與獨舞。
這些面具、甲胄、長刀、出場次序與舞步,都是郎溪跳五猖的地方脈絡。地方資料又把跳五猖與祠山神張渤的祭祀連在一起,願望包括水患平息與地方安寧。至於五猖源自戰事亡靈的說法,屬於地方流傳的起源傳說,不能拿來替所有猖神補上一套共同身世,更不能因此把黑臉北猖改名為北方黑虎猖兵。
徽州封山:北方野猖神王守山場
如果說郎溪讓人看見廣場上的黑臉北猖,徽州封山科儀則把讀者帶到山場與村落規約之中。乾隆年間的一份封山科儀,列出東方風猖神王、南方在猖神王、西方毛猖神王、北方野猖神王與中央傷猖神王。
其中北方一位的完整稱呼,是「北方第四位野猖神王」。這個名稱與郎溪的「北猖」並不相同,所處場景也不一樣。徽州材料所見的是立壇、釘牌、請神與封山護林,猖神被安排進山場禁約之中,讓村落對杉木、柴草與山林使用的規定帶有神聖約束。
北方野猖神王在這裡不是廣場神舞中的黑臉持刀者,也不是《道法會元》裡依令出動的北方黑虎猖兵。祂與東、南、西、中央四位猖神共同出現在封山文字裡,重要的是這套五方猖神如何被地方社會用來守護山場、見證規約,而不是祂是否與郎溪北猖共享一位祖神或一份固定傳記。
因此,徽州材料可以讓人看見猖神如何進入封山科儀,也提醒讀者:同樣是北方猖神,名稱、面貌與職務可能隨地方和儀式而變化。
《道法會元》:北方黑虎猖兵受召
《道法會元》卷二百四十所見的〈正一玄壇元帥六陰草野舞袖雷法〉,提供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北方猖兵畫面。這裡不是廣場神舞,也不是封山禁約,而是特定法術文字中的五方兵馬。
在「鄭都禁鬼法」一段,東、南、西、北、中央五方猖兵依序被召。北方一隊的完整稱呼,是「北方黑虎猖兵」,與東方青虎、南方赤虎、西方白虎、中央黃虎並列。黑虎在這裡首先是北方隊列中的兵馬形象,並不等於所有北方猖神都必然使用黑虎名號。
「役邪見法」又寫出更清楚的召遣動作。法師先存想元帥捉下邪鬼,再依五方次序召兵;輪到北方時,念作「北方黑虎猖兵出,為擒下邪鬼」。五方兵馬召齊後,文字接著說由五方猖兵虎將制服邪鬼,再由元帥統兵押去;儀式完成後,還有祭謝與發遣。
在這段法術文字裡,北方黑虎猖兵的重點是受召、出動、擒捉、押送與事畢發遣。它們沒有在材料中以固定家世、誕辰或獨立宮府來成立,而是作為五方兵馬中的一隊,依照法術命令執行動作。這段文字也沒有把郎溪黑臉北猖或徽州野猖神王列入其中,三者不能互相改名。
北方帥與五營:相近畫面,各自分層
「北方帥」比較接近北位上的帥將、領隊或承接法命的角色。若某地科本把北方帥列入請將名目,祂可能在北方隊列中負責領導、護持或調度;但這種理解必須留在具體法本與壇場裡,不能直接推成所有道壇共同遵守的官階。
五營則是另一個兵馬概念。它讓人想到營伍、守界與地方兵馬安排;五方則讓人先看見東、南、西、北、中央的方向秩序。某些地方儀式可能把北方、北營與兵馬連在一起,但現有材料不足以說北方帥就是所有五營系統中的北營主神。
《道法會元》寫到元帥統兵押送,也只能說明該段法術裡有元帥與五方猖兵的分工,不能把其中的元帥直接改稱「北方帥」。同樣地,猖兵是隊伍稱呼,猖將可能帶有領隊或將領意味,北猖則可能是地方神舞中的北方正身;三個名稱都能讓人看見武職與隊列,卻不代表同一身分。
安營、請兵、犒軍與巡境
在地方儀式或法術召遣的語彙中,安營、請兵、犒軍與巡境常被放在同一組壇務畫面裡。安營可以讓人想到分定方位、建立壇界、安置營伍;請兵則是依科本請兵馬入位或出動。若地方材料使用犒軍一詞,它通常指向對兵馬的酬謝與安撫;巡境則可能把護衛的範圍從壇內延伸到村落或境界。
不過,這些詞不能被排成所有地方都相同的固定流程。現有材料能清楚呈現的,是不同語境中的片段:郎溪有五猖依次登場的神舞,徽州有立壇、釘牌、請神的封山科儀,《道法會元》則有五方兵馬依令召出、擒捉、押送與發遣。至於某一地的安營如何插旗、請兵如何念誦、犒軍供奉何物、巡境走到哪裡,都要直接看該地科本與實際儀式。
令旗、符令、兵馬名冊與壇界,也應放回所屬材料。它們可以是某些地方或法術文字裡標示方位與召遣的方式,不能因此列為北營猖兵各地共同持有的固定法器。
驅邪、擒煞與收遣留在儀式裡
「驅邪、擒煞、護壇、鎮守」可以描述地方信仰和法術召遣裡對兵馬作用的想像,但不宜把它們寫成北營猖兵在所有地方都必然執行的統一職司。《道法會元》所說的擒捉邪鬼、元帥押送與事畢發遣,是該段法術文字中的具體動作;郎溪跳五猖與徽州封山,則分別屬於地方神舞和山林規約,不能因此自動補上同樣的驅邪程序。
同樣,護壇、巡境、鎮守與安營,是宗教儀式中的願望、安排或角色語彙,不是對現代自然、醫療、安全或其他結果的必然保證。若要知道某一地的兵馬是否被請來驅邪、擒煞,或如何收遣,仍須回到當地科本、師承與田野情境。
互讀方向與不混同
閱讀北營猖兵時,可以與北方猖兵、北方猖將、北方帥和北方神君互讀。北方猖兵條目可帶讀郎溪黑臉北猖、徽州北方野猖神王與《道法會元》北方黑虎猖兵;北方猖將可幫助分開猖兵、猖將與北猖的層次;北方帥可用來觀看帥將、北營與兵馬的差異;北方神君則提醒讀者,北方也可能只是壇場的方位座標與神聖秩序。
但互讀不是代換。北方黑虎猖兵、黑臉北猖、北方野猖神王、猖將、五營與北方帥,可以互相照亮方位、隊列、地方儀式與法術召遣,不能直接合成一位跨越郎溪、徽州、法術文本與各地壇場的固定神。
就目前材料而言,北營猖兵較適合作為方位隊列、地方猖兵、法術召遣與壇場護衛的閱讀入口。北方黑虎、黑臉北猖、野猖神王、猖將、五營與北方帥可以互讀,但不能直接代換;固定兵制與統一職司,仍待直接科本與田野核對。
◇法緣留言(—)
載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