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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摶

陳摶是五代至北宋初期的道士、易學家與內丹學者，字圖南，號扶搖子，曾獲賜號白雲先生、希夷先生。他的學術涉及易學、老學與內丹修煉，對宋代圖書易學及道教內丹傳統的發展有重要影響；後世稱他為睡仙，道教尊為陳摶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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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摶

摘要

陳摶是五代至北宋初期的道士、易學家與內丹學者，字圖南，號扶搖子，曾獲賜號白雲先生、希夷先生。他的學術涉及易學、老學與內丹修煉，對宋代圖書易學及道教內丹傳統的發展有重要影響；後世稱他為睡仙，道教尊為陳摶老祖。^註

生平與朝廷交往

陳摶生年有唐懿宗咸通十二年（871年）與咸通十三年（872年）兩說，均與傳記中端拱二年（989年）去世、享年一百一十八歲的記述有關。朱永清採約872年之說。宋人記述多稱其年逾百歲，而潘雨廷等近人曾對一百一十八歲的年齡提出疑問。^註

《宋史·陳摶傳》記其為亳州真源人，即今河南鹿邑，這也是後世較通行的籍貫說法。另一說以普州崇龕為故里，近代以李遠國等人的考證為代表；唐代劍、陳廣忠等則支持亳州說。兩說在史料解讀上存在分歧，籍貫問題仍有爭論。^註

宋初國史記陳摶讀經史百家之書，善於記誦，尤工於詩；又記他在後唐長興年間舉進士不第，遂放棄仕進，以山水為樂。朱永清考其最後一次應試在長興二年（931年），認為棄儒修道是較晚年的人生轉折。其後，他先後隱居武當山九室巖與華山雲台觀，從事服氣、辟穀及清修。^註

後周世宗於顯德三年召見陳摶，詢問飛升、黃白之術，並欲授以諫議大夫，陳摶未受，後獲准還山，賜號白雲先生。這次召見及拒絕任官的記述，成為後世陳摶隱逸形象的重要事跡。^註

宋太宗多次召見陳摶，並於雍熙元年（984年）賜號希夷先生。宰相宋琪等曾向他詢問玄默修養之道。《邵氏聞見錄》所記答問，將修養的重點放在君臣同心治理天下，認為個人飛升無益於治世。元代張輅《太華希夷志》又記他以遠近輕重四字論政，主張延攬遠方賢士、去除近側佞臣、減輕百姓賦稅及重賞軍隊。^註

陳摶晚年曾囑弟子賈得升於張超谷開鑿石室，作為憩息之所。他於端拱二年（989年）卒於華山蓮花峰下張超谷，傳記所載卒日為七月二十二日。^註

關於陳摶與其他帝王的交往，朱永清認為可考的政治參與限於後周世宗與宋太宗兩朝。他將後唐明宗召見之說解釋為由唐僖宗故事改編而成，並認為陳摶與宋太祖交遊的記述屬後世附會。宋真宗召見陳摶的故事，亦與陳摶已於989年去世的年代相抵觸。^註

師友與門人

國史傳記記載陳摶自言曾受孫君仿、獐皮處士指點，先後隱居武當與華山修道。朱永清據相關記述，將二人列為其業師，並將呂洞賓、李琪、譚峭、陳花子列為道友。後世傳承材料對其師承另有多種說法，師友關係的認定並不一致。^註

朱永清整理的門人包括种放、劉海蟾、張無夢等，傳授活動則涉及丹法、詩學與著述保存。相關記錄稱田告曾從陳摶學詩，寇朝一得其睡法梗概，武元亨曾為他作傳，曾孫武曾蒐集其著作。錢若水的墓誌銘與張詠的神道碑也記錄二人曾拜訪陳摶；朱永清據此推測他們曾受道法，但這一推論與直接記載師承的材料有所區別。^註

易學與圖式思想

陳摶研讀《周易》，其學以象數與圖式著稱，是宋代圖書易學的重要源頭。陳睿宏指出，陳摶一系的圖書易學在形式與內容上有別於傳統漢易，開展以圖式結構理解易學的新方向。與陳摶相聯繫的易圖及著述，包括《先天圖》、《無極圖》、《易龍圖》等，但各自的作者歸屬與傳授關係存在不同見解。^註

先天易學的師承常依朱震的記述追溯至陳摶：由陳摶傳种放，再經穆修、李之才傳至邵雍。《陳摶睡仙形象研究》指出，邵伯溫曾提出陳摶、穆修、李之才、邵雍的譜系，晁說之其後增入种放。劉縉則質疑這一師承譜系受到邵伯溫為其父學術立說的建構影響，不能視為定論。^註

陳摶與周敦頤《太極圖》的關係另有爭議。朱震主張該圖由陳摶經种放、穆修傳給周敦頤；朱熹則認為是周敦頤自得之作。朱永清所引錢穆的考證，區分《太極圖》與《先天圖》的傳授，認為《無極圖》與陳摶無關，而《先天圖》才是陳摶所授。因此，將周敦頤《太極圖說》直接視為陳摶《無極圖》的衍生著作，屬於有爭議的來源說。^註

清代黃宗炎提出另一條《無極圖》傳授譜系，主張該圖源自河上公，經魏伯陽、鍾離權、呂洞賓傳至陳摶。在採用這一道教來源說的內丹詮釋中，圖式由下而上的運行，表示由玄牝之門，經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而復歸無極的過程，並與周敦頤闡述宇宙生成的方向相對照。現代研究則批評黃宗炎上溯圖式源流的說法欠缺堅實文獻根據，其辨偽論述本身也含有難以證實的傳說。^註

河圖、洛書的圖像來源也與陳摶圖學的討論相連。有研究將河圖、洛書名稱與黑白子圖式的結合置於五代末至北宋，並聯繫陳摶傳授河洛圖的說法。黃宗炎則從天地方位、奇偶之數與五行配列批評相關圖學，認為其將道教修煉方術附會於易學。^註

內丹思想與睡功

《中國道教》將陳摶之學概括為會通漢代以來的象數傳統、黃老清靜無為思想、道教修煉方術、儒家修養與佛教禪觀。潘雨廷亦以三教合一概括其學術取向，並將他置於宋代象數易學的開創位置。這些評述著重其跨越儒、釋、道的思想會通。^註

題名陳摶的《陰真君還丹歌注》，以人身內部五行真氣的交感與凝聚說明還丹，並強調默心、靜意的修煉。羅欣據此將相關內丹思想理解為易學與老學的結合：以宇宙生成之理說明人體煉養，再以逆修返源追求生命超越，並認為這些思想對道教由外丹轉向內丹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註

後世與陳摶相聯繫的蟄龍睡丹功，簡稱睡功，屬內丹煉養傳統。羅欣將其解釋為綜合導引、行氣、辟穀、守一與存思的修持體系，以意念集中、呼吸調節及臥式配合身心修煉，追求形神共養、性命雙修與心神寧定。這一解釋把睡功理解為以日常睡眠形式承載宗教修持的方式。^註

陳摶善睡的故事在傳記中十分突出。《楊文公談苑》記他居華山雲台觀，閉門獨臥，累月至百餘日不起；又記周世宗在禁中閉戶試其善睡，月餘開門時仍在熟睡。《歷世真仙體道通鑒》所述陳摶與金礪的問答，則將至人之睡與世俗之睡區分，以先使心神安定、再合目入睡表述其特色。^註

睡功圖訣主要透過後世養生文獻保存。明代周履靖《赤鳳髓》載華山十二睡功圖訣，高濂《遵生八箋》亦有錄載；《修真秘要》、《萬壽丹書》等書也保存相關睡法。羅欣指出，陳摶未留下直接記錄睡丹功具體訣竅的文字，並推測《赤鳳髓》中的部分圖訣可能以李道純《清庵瑩蟾子語錄》卷六的金丹口訣為來源之一，反映睡功在後世傳承與編纂中的演變。^註

著述與流傳

陳摶著述的歸屬與存佚存在分歧。朱永清將真正與陳摶有關的著作限定為《指玄篇》、《觀空篇》、《三峯寓言》、《高陽集》、《釣潭集》、《入室還丹詩》、《先天圖》七種，另有大量散見詩文。這一認定範圍較後世傳記與書目所列的作品為窄。^註

《宋史·陳摶傳》所記《指玄篇》為八十一章，內容涉及導引與還丹，並稱宰相王溥另作八十一章以箋釋其旨。《中國道教》稱此書為《九室指玄篇》；元代仙傳則有八十章的記法。《入室還丹詩》傳為五十首，亦見於後世著述記錄。^註

現存以陳摶名義傳世的文本，包括《正統道藏》題名的《陰真君還丹歌注》；曾慥《道樞》的〈觀空〉也保存歸於他的五空論說，《全宋文》則收錄其數篇文章。《中國道教》的著述介紹另列《赤松子誡》、《人倫風鑒》等書，而朱永清的七種著作認定並未包括這些書目。因此，傳世文本的署名與是否為陳摶親撰，仍有不同認定。^註王逸之《宋儒的術數思想研究》參考文獻將《神相全編》列為北宋陳摶編著^註

《易龍圖》相關文字與圖式在後世文獻中流傳：南宋呂祖謙《皇朝文鑒》收入《龍圖序》，元代張理《易象圖說內篇》收錄序文及圖式。朱永清援引王鐵的研究，認為《易龍圖》在北宋尚未出現，至南宋才傳播，應屬後人偽作；其流傳情況因而不能直接證明陳摶本人的易學著述。^註

文學形象

陳摶的善睡與歸隱成為詩文中的常見典故，宋太宗《賜陳摶》亦以丹鼎、青山與山居高人的形象描寫他。張冰清記載，宋太宗在挽留陳摶期間曾多次與他和唱詩賦。^註《陳摶「睡仙」形象研究》將其後世形象的重心概括為由宋初隱士、兩宋之際易學宗師、南宋道士，逐漸轉向元明清的神仙與睡仙，認為這一變化與時代背景、書寫者立場及故事的層累增飾有關。^註

元代馬致遠的雜劇《西華山陳摶高臥》共四折，以陳摶替趙大舍占卜帝王之運、應召入朝卻拒絕官爵與女色、最終返回山林的情節，凸顯其神秘、逍遙與高潔。劇中趙大舍指宋太祖；相關研究認為，作品將陳摶受宋太宗召見的故事移接到宋太祖身上，形成新的文學敘事。明代傳奇《蟠桃記》與清代戲曲《蟠桃初熟》又延續其神仙形象。^註

馮夢龍《喻世明言》的〈陳希夷四辭朝命〉綜合並重編不同傳記、筆記中的故事。趙修霈指出，小說以四次辭召強調陳摶不願任官的堅定心志，並以歷仕多朝的馮道襯托其隱居志向；又將原由宋琪提出的修養問題改由宋太宗發問，以突出陳摶面對帝王仍能直言的性格。預言、善相與長睡等情節，也使人物更具自由灑脫與神異色彩。^註

宋代筆記中的陳摶故事，也常帶有政治寓意。《邵氏聞見錄》描寫他得知趙匡胤即位後大笑墜騾，《東軒筆錄》則寫他聞訊驚喜；趙修霈將這些敘述解釋為宣揚宋太祖能結束亂世、天命所歸的故事。關於种放日後出仕顯達的預言，以及判斷錢若水是否具備仙骨的記述，又擴充了陳摶善相、預知未來的文學形象。^註

道教信仰與地方影響

陳摶的神仙形象與睡功傳說相互結合，傳記以死後肢體仍溫、洞口五色雲不散等異象描寫其羽化。睡仙形象研究認為，道教中的睡仙重視睡功作為內丹修煉，而民間用法逐漸泛化為閒適、長壽、逍遙與自由的象徵，並具有吉祥寓意，不必限定於道士身份。^註

華山玉泉院相傳為陳摶所建。王重陽詞作也屢次提及希夷，稱許其道法，反映陳摶在後世全真道中的尊崇地位。^註

陳摶的睡功與隱逸典故亦傳至木氏土司家族。木公《隱園春興》借陳摶善睡的典故表達困境中的自我慰藉，木增《云薖淡墨》則摘錄其長睡故事及歸隱言論。《木氏土司與道教》據此認為，這些引用顯示陳摶的典故與修行思想對木氏土司家族的內丹修習、山居生活有所影響。^註

《大足宋代道教石刻的審美研究》記述，安岳雲居山圓覺洞前有明代重建的陳摶墓，墓前立有像碑；大足南山第一號明代真武龕頂，則有被歸於陳摶的太極圖。該研究由此討論陳摶形象及學說與地方道教的關聯，並提出他可能曾在大足傳道的推測。^註

學界研究

朱熹對陳摶及其後學多有肯定，在《八朝名臣言行錄》中列〈希夷陳先生〉，並附穆修、种放、李之才、魏野、林逋等人物。研究者將這種接受解釋為朱熹兼收不同學術資源、以道教背景的易學充實儒學的做法；書中的人物編排則呈現後世儒者理解陳摶學術傳承的方式。^註

黃宗羲、黃宗炎對陳摶圖學的批評，則涉及道教淵源與儒學正統的衝突。二人雖承認陳摶在宋代圖書易學中的開創地位，卻反對儒者接受帶有道教修煉背景的學說。相關研究認為，這些批評既出於對朱熹學術的不同理解，也反映明清之際回歸孔子與六經、維護儒學文化立場的訴求。^註

近現代研究涵蓋陳摶的生平與里籍、著述歸屬、易學與內丹思想、文學形象及睡功文化。劉聯群、鄧振中編《陳摶輯要》，彙集著作、考據與歷代品評；孔又專《陳摶道教思想研究》集中討論易學、老學與內丹思想；栗艷《陳摶及其後學研究》則把陳摶置於師友與後學的關係中考察。文學研究常以馬致遠《陳摶高臥》及馮夢龍相關小說為對象，分析隱逸思想、人物塑造與神仙形象的形成。^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19 種資料，點開查看

朱永清,〈陳摶生平事跡新考〉,2025年
蔡晶,〈陳摶“睡仙”形象研究〉
陳睿宏(2015),〈《大易象數鈎深圖》所見鄭東卿易學圖式之象數觀析論〉,《成大中文學報》第51期,頁77–120;引文見
羅欣(2020,〈陳摶蟄龍睡丹功研究〉,2020年
趙修霈(2017,〈試析源於《青瑣高議》之「三言」故事的重編策略〉,2017年
張冰清(2019),〈宋太宗詩歌研究〉
〈中國道教〉,1991年
胡士潁(2021,〈宋以後“破陳摶之學”檢議——以黃宗羲、黃宗炎圖書易學批評爲中心〉,2021年
趙怡然(2021,〈《醫道還元》“醫道”思想研究〉,2021年
徐國富(2022,〈釋門易學文獻研究〉,2022年
〈The Imagery of Place in Chinese Geomancy: Taking the Three Cycle Method for Example〉
謝應德(2025,〈王陽明易學思想研究〉,2025年
王娜(2021),〈木氏土司與道教〉
王逸之,〈宋儒的術數思想研究〉,2019,數位本影像頁166
張冰清,〈宋太宗詩歌研究〉,2019,數位本影像頁 18–19
鮑新山(2008,〈論宋代的占相算命之風〉,2008年
〈道教文化思想研究概述〉
陳宏銘,〈金元全真道士詞研究〉
蔣任賢(2025),〈大足宋代道教石刻的審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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