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才圖會

三才圖會

概述

《三才圖會》又名《三才圖說》，乃明代萬曆年間王圻、王思義父子所編大型類書與圖譜總集。其書以「天、地、人」三才為總綱，兼收天文、地理、人物、時令、宮室、器用、身體、衣服、人事、儀制、珍寶、文史、鳥獸、草木等門類，採「圖先文後」之體例，將圖像、名物、制度與文字說解並置，形成一部兼具百科、圖譜與博物學性質的知識總成。若以傳統目錄學觀之，此書屬於類書與圖譜之交界；若就文化史而言，則是晚明知識整理與視覺化表述的代表作。

就道藏分類而言，《三才圖會》本非《正統道藏》所收道經，亦非道教內部特定經典系統；然其標舉「三才」，與道教宇宙論中天地人相參、陰陽化生、形神互攝之觀念相通。道教典籍常分為洞真、洞玄、洞神、太玄、太平、太清、正一等部類，其中以宇宙本原、神真譜系、科儀法脈、齋醮符籙為綱。《三才圖會》雖不屬其內，卻可視為士人博學傳統對「三才」秩序的世俗化、知識化轉寫。尤其在明代，儒、道、醫、術、博物之學常彼此交錯，《三才圖會》正處於這種跨界知識場域之中。

若論學術地位，此書在明代類書、圖譜、博物學與版畫史中皆占重要位置。它不僅保存大量明以前及明代當下的器物、服飾、建築、車船、兵器、動植物圖像，亦反映晚明士人如何以圖像協助分類、辨物與記憶。其價值不止於資料彙編，更在於展示傳統中國由「文字中心」向「圖文互證」過渡的知識生產方式。對社會史、美術史、科技史、民俗史乃至道教圖像研究而言，皆有不可替代的參考意義。

從思想史角度看，《三才圖會》的「三才」框架實際上將自然秩序、社會秩序與人身秩序納入同一宇宙論圖式，體現出晚明對「天—地—人」整體關聯的高度敏感。其書雖以儒家士人知識為主體，但所涉星象、神祇、儀制、服飾、醫藥與養生等內容，與道教文化背景亦多有交集。若配合《正統道藏》所收諸如《三才定位圖》等道教宇宙圖式觀之，便可見「三才」並非單一學派專有概念，而是一個跨越儒、道、術數與博物學的共同知識母題。

成書背景

《三才圖會》成書於明萬曆三十五年左右，正值晚明刊刻業成熟、士人嗜好博覽、類書與圖譜之作盛行的時代。萬曆中後期，商品經濟發展，江南刻書中心繁榮，書籍不再專屬官學與藏書世家，知識的整理、流通與視覺化成為新的文化風尚。在此背景下，王圻父子以私人藏書、博聞與長期蒐羅為基礎，彙聚眾多典籍資料，編成此書，實為晚明知識工程之典型。

王圻，字待考，為明代著名文獻學家、藏書家與博學之士；其子王思義與之共同參與編纂。舊說多稱王圻總其成、王思義助其校定，並有「父子接力」完成全書之傳聞。此書題名又作《三才圖說》，兩名並行，反映其在傳抄、刻本與目錄著錄中曾有不同流傳樣貌。由於晚明民間刻書體例未若官修典籍嚴整，書名、卷帙與篇章在不同版本中略有出入，研究者對其版本系統仍須細加比勘，若涉及某些細部卷次差異，宜標「待考」。

據目前通行本觀之，《三才圖會》多見分門編次，且以插圖為先。全書的編纂方法，承接宋元以來類書、圖譜與器物譜傳統，又吸收晚明版畫成熟後的圖像表現力，故能以相對完整的視覺方式保存一套「名物知識」。其流傳過程中，因書價、刻工與流通範圍的不同，版本繁簡不一，某些後出本對圖版、文字及標目有所增刪，這也是研究者在使用本書時須特別留意之處。

主要結構

《三才圖會》總體上以「三才」統攝全書，依天、地、人之義展開諸門。現存通行本一般可見十四門，門類大致如下：天文、地理、人物、時令、宮室、器用、身體、衣服、人事、儀制、珍寶、文史、鳥獸、草木。此十四門的具體排列次第，因版本不同或有細微差異，以下依常見通行本述之，若與別本不盡相同者，當以版本實證為準，仍有待考。

一、天文門：收錄星宿、日月、雲氣、雷電、風雨、二十八宿、星官等圖說，偏重天象認識與曆法知識。二、地理門：述州郡、山川、四海、地形、疆域、方位等，兼具天下圖與地理想像。三、人物門：收帝王、聖賢、名臣、列女、方外人物等，重在形貌、服飾與事蹟相配。四、時令門：記四時節候、歲時風俗、節令物候，為理解歲時生活的重要材料。

五、宮室門：涉及殿宇、門闕、樓觀、堂舍、園囿等建築制度。六、器用門：收車輿、舟楫、兵器、農具、生活器物與工藝器具。七、身體門：載人體部位、骨骼、五臟、脈絡等，兼涉醫家形體觀。八、衣服門：記衣冠、冠冕、服飾、鞋履、紋樣、補子等。九、人事門：述禮俗、婚喪、宴饗、交遊、倫理與日常行為。十、儀制門：專敘禮制、朝會、祭祀、車服、冠禮等制度性內容。

十一、珍寶門：收金玉、珠寶、文玩、異產等。十二、文史門：錄書籍、文字、筆墨、印章、書寫器具與史學相關名物。十三、鳥獸門：以禽鳥、走獸、鱗介、異獸等為主。十四、草木門：載草藥、樹木、花卉、果品、竹木等。全書以圖為綱，圖下附說，說中往往引經據典、辨名釋物，形成「圖—名—說」三位一體的結構，這是其最核心的編纂特徵。

核心思想

《三才圖會》最根本的思想，首先在於以「三才」作為知識統攝原則。天為時序、星象、氣化與天道之所在；地為山川、方域、物產與承載之所；人則為禮制、器用、倫理與文明之主體。此種安排，不只是形式上的三分法，而是以宇宙論方式建構知識秩序，意謂萬物皆可在天、地、人之三重關係中被定位、命名與解釋。故其知識不是散漫羅列，而是強調各類事物之所屬與相互對應。

其次是「圖像輔助認知」的原則。晚明士人愈來愈重視視覺材料，因圖像能使複雜制度、器形與物類變得直觀。對於古禮、服飾、建築、兵器、鳥獸草木等僅憑文字難以盡明之物，《三才圖會》透過版畫再現，使讀者可「因圖得義」。這種做法，不僅補足傳統經籍對名物描述之不足，也使圖像成為知識的證據之一。從學術史上看，這是中國圖文互證傳統的重要階段。

第三，是「類分與條貫」的知識方法。中國傳統類書重在分類輯錄，而《三才圖會》進一步把分類與圖像結合，使每一門類內部既有總類、亦有細項。這種做法與醫書、譜錄、器物譜、方志等文獻互相呼應，反映出晚明知識由宏觀匯編走向細部辨析的趨勢。其分類標準雖不盡符合近代學科劃分，但在當時卻極具操作性，尤其方便士人於閱讀、抄錄、比對與考證時取資。

第四，是經世致用與博物考據的結合。《三才圖會》所收內容多非空談玄理，而是與日常生活、政治制度、禮樂文明、農工器用息息相關。從宮室、衣服到器用、鳥獸草木，從儀制到時令風俗，皆可為治理、辨物、生活與審美所用。這使其既具有士大夫「經世」取向，也具有民間實用性。若以道教角度讀之，書中天地人、星辰、醫身與養生等部分，又可與道教的天人感應、形神修煉、星辰信仰互為映照，但此僅為文化互文，非其原始宗教歸屬。

重要段落（原文對照白話）

1

原文：「三才者，天地人。」 白話：所謂三才，就是天、地、人三者。這句話直接點出《三才圖會》書名背後的宇宙觀基礎，也說明全書以天地人作為知識分類的最高原理。

2

原文：「天尊地卑，乾坤定矣。」 白話：天在上而尊，地在下而卑，因此乾坤的位置就確立了。此語說明宇宙秩序先於萬物分類，與《三才圖會》以大綱統攝諸門的思路相通。

3

原文：「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白話：《易經》說，宇宙先有太極，再分化為陰陽兩儀，接著生出四象，最後化成八卦。這種由一而多、由本原推展至萬象的觀念，正與《三才圖會》的總類式編排精神相近。

4

原文：「乾坤者，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 白話：乾坤是《易經》的門戶，也是眾卦的根本。此語表明天地是萬象生成的起點，也可理解為《三才圖會》何以以天、地、人為全書總綱。

5

原文：「故天有其象，地有其形，人有其事。」 白話：因此，天呈現為天象，地呈現為地形，人則表現為人事。這種對宇宙、地理與人倫的分工認識，正是《三才圖會》類書結構的理論支撐。

6

原文：「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白話：觀察天象，可以了解時序的變化；觀察人文，可以用禮教文明來成就天下。這句話雖出自《易傳》系統，但與《三才圖會》將天象、人事並列編次的方式極為契合。

7

原文：「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 白話：天地各自定位，山與澤互通氣機，雷與風相互激盪，水與火則不相排斥。此處所示的是宇宙間諸物的關聯與制衡，也可作為理解《三才圖會》分類中互相連屬之理的背景。

相關神靈/宗派/儀式

《三才圖會》雖非道教經典，但其「三才」架構可與若干道教神靈與法脈互相對照：

• 玉皇大帝：天界秩序之主，對應天門之尊。
• 后土：地祇主宰，對應地門之承載。
• 三清：道教最高神階，象徵宇宙本原的層次化。
• 斗姆元君：星斗信仰核心神祇，可與天文門互讀。
• 北斗星君：主曆法、命運與星象，與天象知識相關。
• 東嶽大帝：統攝山川陰陽與幽冥秩序，與地理觀念相連。
• 齋醮：道教重要儀式，可參照書中儀制、祭祀類內容。
• 符籙：道教書寫與召請系統，與文史、儀制門所反映的書寫文化可作背景比附。
• 三才定位圖：收於正統道藏的道教宇宙圖式，與本書標舉三才之名形成互文。

學術評價

學界普遍肯定《三才圖會》在文獻學與圖像史上的雙重價值。其一，門類完整、材料龐雜，保存了大量不易從單一經籍中獲得的名物資訊；其二，圖版對器物制度與自然物種具有極高的歷史復原價值；其三，作為晚明刻書高峰的產物，它清楚呈現了知識如何經由木刻版畫獲得可見性與可傳播性。對於研究明代城市生活、禮制變遷、工藝技術與審美趣味者而言，此書常為不可或缺的基礎材料。

但從方法論角度看，《三才圖會》亦有明顯局限。其一，所據來源繁多，時有轉引舊說、錯簡、訛誤與混雜傳聞之弊；其二，圖像雖豐富，卻不必然等同於實物原貌，部分圖版帶有理想化、程式化甚至抄襲前代圖樣的痕跡；其三，分類系統雖宏大，卻仍屬前近代知識體系，未必符合現代學科劃界。故今日使用本書，宜以版本學、目錄學、圖像學與文獻考證多重方法互證，不可僅憑單幅圖像或單條說解作結論。

若從文化史的長時段觀之，《三才圖會》最可貴之處，在於它不是單純保存知識，而是保存了明代人「如何認識世界」的方式。它把天地人三才作為總框架，把日用器物、自然物產、制度禮俗與宇宙觀念統合起來，顯示傳統中國知識並非零散堆積，而是有一套可視化、可分類、可對應的秩序。這也是它至今仍具研究魅力的根本原因。

學術專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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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幾篇北朝賦及殘篇論其美學品味與文化寓意

校對記錄

• 2026-04-19 [pinyin-translator] 翻譯標題：San_Cai_Tu_Hui → 三才圖會（來源：h1）

• 2026-04-18 格式校正：1 段

• 2026-04-18 論文：+1篇

• 2026-04-21 品質通過：無明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