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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

海神是主宰海洋或被信眾奉為海上守護者的神祇總稱。在中國及東亞的航海信仰中,四海神、龍王、媽祖,以及各地港口與島嶼的守護神,皆可成為祈求航行平安的對象。海神信仰兼見於國家祭祀與民間祭祀,並隨航海交通、地方社會及移民活動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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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

摘要

海神是主宰海洋或被信眾奉為海上守護者的神祇總稱。在中國及東亞的航海信仰中,四海神、龍王、媽祖,以及各地港口與島嶼的守護神,皆可成為祈求航行平安的對象。海神信仰兼見於國家祭祀與民間祭祀,並隨航海交通、地方社會及移民活動而發展。註

名稱與範圍

四海神依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區分,與古代天下四海的世界觀相連。《山海經·大荒南經》所記南海之神名為不廷胡余,形象為人面、耳懸兩青蛇、足踏兩赤蛇。張振康指出,早期四海觀念並不完全對應實際海洋,隋代以前南海神的指代亦不統一,神話中的形象與後世廣州南海神廟所祀神明未必具有直接傳承關係。註

海若也是文獻中的海神稱謂,《大清一統志》所錄萬安橋傳說,即以海若為投送檄文的對象。禺強亦作禺彊,《列子集釋》所錄神話敘述禺彊使巨鼇負戴五山,使其不再漂動;相關注釋又以海神解釋禺彊,並引《楚辭·天問》的巨鼇戴山意象相互參照。註

歷史與國家祭祀

隋朝為建立嶽鎮海瀆祭祀體系,在相應地點設置神祠,其中南海神廟建於廣州附近的南海鎮南。唐代制定在嶽鎮海瀆神祠所在地每年一祭的規則,廣州南海神廟與地方官員的祭祀活動因而有了制度上的聯繫。唐玄宗時,南海神又受到封王的褒崇。註早期中國對山川與水域的國家祭儀,可由《周禮》《禮記》所見的望祀、祭川等制度觀察,反映水域神靈在古代政治宇宙觀中的地位。《新唐書》與《舊唐書》所載嶺南祭海制度,以及宋代以來廣州南海神廟的祭典傳統,也呈現官方對海神的承認與運用。

祭海也見於軍事行動。《隋書》記載,大業年間陳棱與張鎮周自義安泛海征流求,軍隊登岸作戰後遇到霧雨晦冥,將士恐懼,陳棱遂殺白馬祭海神。書中繼而記述天氣轉晴,軍隊分路進攻。註

海神的稱號與祭祀規格受到朝廷規範。《續資治通鑑》記劉鋹曾尊海神為昭明帝,稱廟為聰正宮;其後朝廷遣李繼芳祭南海,並詔削去帝號與宮名,將神像衣飾改為一品之服。《夢粱錄》另載,宋代海神壇位於東青門外太平橋東,以春秋二仲遣從官望祭江海神。註

宋代廣州南海神祭祀在國家禮制之外,也持續向地方社會發展。南海神西廟在宋代建立並逐漸興旺,二月祭祀南海神的習俗亦在這一時期形成,對後世地方祭祀產生持續影響。南海神祭祀延續於元、明、清各代,並保存至近現代。註

元代南糧北運將河運與海運相連,媽祖因護漕信仰而兼為內河及大運河的保護神。元廷於至元十八年(1281)封媽祖為護國明著天妃;至治元年(1321),海漕糧抵達直沽後,朝廷遣使祭天妃。泰定三年(1326),朝廷又在海津鎮建立天妃宮,將祭祀與海運據點相結合。註

明代祭海亦與海防事務並行。《明史》記東南倭患嚴重時,趙文華提出七項建議,首先主張遣官在江陰、常熟望祭海神。朝廷其後採納嚴嵩的意見,遣趙文華祭告海神,同時察看賊情。註

清代浙江籌建海神廟的奏議,將祭祀與保護海塘工程相連。《世宗憲皇帝硃批諭旨》所錄方案,主張以運德海潮之神居正殿,使英衞公等神並祀、文種等神配享,另於正殿東側設天妃閣、西側建風雲雷雨壇,並配置水仙樓。這一規劃呈現海潮神、天妃及其他水域神靈共同受祀的結構。註

主要神祇與地域差異

媽祖源於福建莆田湄洲嶼的林氏女神信仰。南宋廖鵬飛《聖墩祖廟重建順濟廟記》記其生前以巫祝為事,能預知禍福,死後居民在本嶼立廟。宋元沿海航運與貿易的發展,以及朝廷的褒崇,促進了信仰傳播;其封號歷經夫人、天妃、天后,成為沿海漁民、商旅及渡海移民奉祀的航海守護神。註

龍王既受航海者祭祀,也是民間祈雨的對象。圓仁所記航海祈願中,有五方龍王及海龍王;道教神靈體系亦以四海對應四海龍王。龍王主水的觀念,使其信仰範圍兼及海洋與降雨。水官大帝則在臺灣祈雨信仰中被視為掌理水界、主管雨水的神明。註

玄天上帝在福建也被奉為水神與海神,並有作為船仔神隨船受祀的形象。渡臺移民會攜帶玄天上帝的香火袋或小神像,抵臺後繼續奉祀。水仙尊王同樣是移民祈求渡海平安的信仰對象,顯示航海守護職能可由不同神祇承擔。註

各港口與地方社會有不同的海上守護神,例如寧波的招寶七郎、泉州的通遠王。澳門的海神信俗除媽祖外,尚包括朱大仙、洪聖大王、東海龍王、三婆、楊爺、龍母、譚公及水上仙姑,呈現多種地方神格共同參與海洋生活的情形。註在部分漁民的信仰實踐中,海神的護佑還可涉及漁網、魚群及漁獲收成;漁獲豐歉關係家庭生計與村落繁榮,祭海神也可與開汛、開捕、滿載還洋等節點相連。部分沿海社群在海難或風災後,另有請神護航、收魂招魂、謝神還願等儀式。

海南龍綉坊雷王廟的雷王,又稱雷聖子、海爸爸,被當地信眾奉為防止颱風、大水的海神。廟內設有焚燒金紙的金塔;鄰近龍文坊的廟宇亦保存相關神位,踏查記錄將這一帶雷王崇拜與漁民鎮壓海水的願望相連。註

道教神譜與科儀

道教經文將海神置於包含水帝、龍王及水府官屬的神靈體系之中。《正一法文經護國醮海品》並列奉請四海神、五方龍王及江河水神。《太上大道玉清經》則描寫八海大神、龍王水帝赴會聽法,並以驪珠龍王為水神唱導之首;驪珠龍王在經中自述職掌水府、濟度舟航及潤澤萬物。註

《正一法文經護國醮海品》的醮海祝禱,向海神、龍王、水帝及水府官屬祈求皇帝受福、天下安寧、災害消除與百姓平泰。科文列有奉請、讀詞、上香、送神及復爐等程序,將海神祭祀與護國、禳災的願望結合。註

海神也參與符法及投簡修持。《上清佩符文白券訣》依四季時序與方位,規定向四海神王服符、存思及投符,祈求削除罪籍或死籍、登錄仙籍。《正一法文經護國醮海品》所附告水帝之法,則規定在銀簡上朱書,以青紙包裹、青絲纏繞,並以金龍負簡投入河淵。註

道教服飾文獻也賦予四海神王相應的形象。《洞真五帝內真經》所述四海水帝神王,皆戴大晨寶明之冠,服色依方位區分,東海用青、南海用赤、西海用白、北海用黑。這套服飾配置與四時、五行觀念相連,表現神靈所處的方位及宇宙秩序。註

地方海神信仰亦可融入道教。媽祖信仰隨福建移民傳入溫州後,結合地方文化,並被道教吸收。明代《太上老君說天妃救苦靈驗經》進一步以神聖降生的敘事塑造天妃形象,呈現媽祖傳說與道教經典敘事的結合。註元、明、清三代,媽祖亦受到朝廷重視與封賜。龍王兼具行雨、主水、司濤等意涵,在《道藏》及歷代道教文獻中,與水府、雨師、江河海瀆神靈相互連結。部分道壇在涉及海神的祈風、禳災、解厄、謝洋、安龍謝土等法事中,可運用符籙鎮水、章表上達、步罡踏斗、存思召神等方式。

航海祭祀與漁村生活

海上航行受到季風、風向、海況與天氣影響。行旅者除仰賴海流、天文及地理知識外,也以占卜、合船潔齋、轉經念佛、祭神祈願及設五穀供等方式求取平安。福建沿海的媽祖信仰中,亦見出海前占卜吉凶的做法。註

大中元年(847),圓仁自登州乘船歸國,航路經黃海、朝鮮半島沿岸及對馬、壹岐一帶,抵達博多灣。途中因無風難行,船員與圓仁祭神祈風、發願;回到日本太宰府後,圓仁又為相關航海神祇轉誦佛經。這一事例呈現航行中祈願與返航後宗教實踐的聯繫。註

海神祭祀場所常見於從海上可辨識的山丘、入港口小島、碼頭或泉井旁,與航路及停泊活動相連。《萍洲可談》記萊州附近芙蓉島的神廟備有米糧,遇風受阻的漁民可留宿島上、取米充飢,得歸後再運米償還,並恪守如數歸還的規範。註

海南新村三江廟面向漁港,合祀媽祖、冼夫人與雷尾娘娘,當地稱三位女神為大婆、二婆、三婆,媽祖又稱阿婆。踏查記錄所見,漁民會到廟中祭拜或聊天,廟宇同時構成漁港居民日常交往的場所。註

文獻與藝術

海神也出現在史書與志怪敘事中。《史記》記秦始皇夢與人形海神交戰,博士以大魚、蛟龍為水神的徵候。《藝文類聚》引《三齊略記》,則敘海神為秦始皇海中石橋豎柱,因隨從違約暗畫神形而發怒,始皇退回時石橋隨之崩塌。註

廣州南海神廟的碑刻及傳世碑文,保存祭祀、封號與修廟的具體記錄。韓愈所撰《南海神廣利王廟碑》作於820年;宋代有973年的《大宋新修南海廣利王廟之碑》、1067年的《重修南海廟碑》及1225年的《轉運司修南海廟記》。另有1094年的蘇軾《南海浴日亭詩碑》,呈現海神廟與地方詩文活動的聯繫。註有關廣東南海神信仰中地方官參與修廟、致祭與封賜的記載,亦見於《宋會要輯稿》《嶺外代答》及廣東地方志。

佛教經典中亦見海神。《佛說大愛陀羅尼經》以大愛為海神,敘其與眷屬居於大海,見眾生遭逢海難,遂請佛允許宣說陀羅尼;經中以誦持陀羅尼、聞海神及眷屬之名,作為解脫海難的方法。《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經》則將江海神、泉源神及河沼神等列入法會眾神。註

媽祖靈驗故事形成專門的文學與圖像傳統。明萬曆年間的《天妃娘媽傳》,以三十二回章回小說及上圖下文的插圖敘事呈現媽祖神話。清代仙遊楓塘宮《天后顯聖故事圖軸》依《天妃顯聖錄》的故事次序,將生平、靈應及歷代褒封繪為四十八幅畫,裝成四軸,每軸十二幅,兼具儀式宣傳與教化功能。註

文化傳播與社會影響

臺灣媽祖信仰隨移民生活而擴展職能,除護佑渡海,亦發展出施雨助耕、除蟲、治病及戰亂護民等傳說。媽祖遶境、進香多在元宵至農曆三月二十三日之間舉行,與春季農耕對雨水的需求相接;沿途農民供應飲食、住宿,也寄託遶境帶來雨水的期望。註

澳門媽閣廟的媽祖賀誕,包括進香、獻祭與演戲娛神。江淳認為,這些延續數百年的年度活動,已成為凝聚澳門華人社會、維繫傳統的重要節日。陳樹榮則將澳門多種海神信俗與其他民俗,視為共同構成城市記憶及本土文化的部分。註

媽祖進香也以回娘家等意象組織神明與信眾的關係。高瑜、廖紫均據張珣的研究指出,這類儀式運用擬親屬關係,連繫不同媽祖之間、媽祖與信徒之間,以及信徒彼此的關係。註

海神信仰也隨瓊籍移民傳至東南亞。越南胡志明市第五郡的海南華人在瓊府會館奉祀昭應公,相關傳說將兄弟公視為在越南中部海域遇害、死後護佑航海的海南商人。梅垂英指出,兄弟公兼具海南人海神與瓊籍移民祖神的意義。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泰國與越南的海南華人社群,亦有奉祀兄弟公的廟宇,或在天后宮內合祀的做法。註

學界研究

宋代南海神信仰的演變,研究者曾分別以國家祭祀向民間信仰擴展,或航海保護神向地方保護神轉變加以解釋。張振康強調,國家祭祀與民間信仰持續並存,兩者不宜視作單向替代;他認為宋代封號的請授與地方祭祀活動,顯示南海神定位的主導權逐漸由朝廷移向廣東地方官員。註

朱天舒以港澳的譚公與洪聖大王為例,提出兩種信仰發展模式:譚公顯示地方神可向漁民神、行業神、宗族神及正統神等多重神格發展;洪聖大王則呈現正統神在民間信仰中被重新塑造的過程。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34 種資料,點開查看
  • 張振康,〈宋代南海神信仰的演變:以廣東地方官員的活動為線索〉,2020

  • 林韻柔,〈古代東亞海域的行旅風險與航海信仰:以《入唐求法巡禮行記》為中心〉,2024

  • 《大淸一統志》,卷156

  • 《列子集釋》,卷05 維基文庫原文

  • 田語,〈薛愛華的漢學研究〉,2020

  • 魏徵,《隋書》,卷64 維基文庫原文

  • 畢沅,《續資治通鑑》,卷006 維基文庫原文

  • 吳自牧,《夢粱錄》,卷14 維基文庫原文

  • 楊佳蓉,〈元代河海漕運之媽祖文化研究〉,2020

  • 《明史》,卷308 維基文庫原文

  • 《世宗憲皇帝硃批諭旨》,卷174

  • 高瑜、廖紫均,〈媽祖信仰文化〉,《館訊》第280期

  • 陳依卿,〈從《海神家族》與《睡眠的航線》論信仰於戰亂時代之必要性與關懷意義〉,2014

  • 〈馬祖列島海洋與戰地文化學習手冊〉,2013

  • 〈臺灣祈雨〉,2021

  • 董海斌,〈道教服飾制度研究〉,2020

  • 林淑娟,〈屏東萬丹地區玄天上帝信仰文化與社區共同生活研究──以建隆宮和萬泉寺為例〉,2018

  • 張蕙婷,〈鄭成功信仰之研究-以宜蘭地區為中心〉,2011

  • 趙殿紅,〈明清時期澳門華人宗教信仰研究述評〉,2020

  • 張珣,〈海南島民間信仰踏查記〉,2013

  • 《正一法文經護國醮海品》 維基文庫原文

  • 《太上大道玉清經》 維基文庫原文

  • 《上清佩符文白券訣》 維基文庫原文

  • 楊蓉,〈身衣一體:道教“仙服”蘊含的獨特身體觀〉,2024

  • 黃丹丹,〈溫州民間信仰道教化研究〉,2020

  • 王道學,〈閩南道教碑刻研究〉,2024

  • 朱彧,《萍洲可談》,卷二 維基文庫原文

  • 司馬遷撰、裴駰集解、司馬貞索隱、張守節正義,《史記三家註》,卷006 維基文庫原文

  • 歐陽詢,《藝文類聚》,卷079 維基文庫原文

  • 《佛說大愛陀羅尼經》 維基文庫原文

  • 《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經》 維基文庫原文

  • 柯立紅,〈莆仙媽祖民間繪畫探析—以楓塘宮《天后顯聖故事圖軸》為例〉;黃勁,〈明代《天妃娘媽傳》中視覺圖像研究〉;均收入〈2019 關渡宮媽祖信仰國際學術研討會〉

  • 何歡、張智量、賴柏任、林杰泓,〈Facebook 與 GIS 在大台中區域媽祖信仰圈進香活動之研究-以旱溪媽祖遶境十八莊為例〉,2019

  • 梅垂英,〈中華傳統的延續與變遷: 越南胡志明市第五郡華人的民間宗教研究〉,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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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與引用資訊

ID: deity:海神 · 最後更新:2026/7/16· 版本:20260716 · 版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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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神(別名資料:tmp-canonical-plan-20260620)
    ID:entityalias:50187153997a6866f25d2535 · 類型:de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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