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本義

周易本義

概述

《周易本義》為南宋朱熹對《周易》經傳所作的重要註解，是理學易學發展中的代表性著作。其旨趣不僅在於解釋卦爻辭字面意義，更在於以「義理」與「象數」互相參照，重建朱子所理解的《易》之本原。朱熹自覺面對的是一部兼具卜筮、象數與哲學思辨的經典，因此《周易本義》在註解方式上，既重視古經原義，又重視於理學框架下的義理推闡，形成宋明以來影響極深的易學典範。

就經典分類而言，《周易》本屬儒家經典，非道教《道藏》之經目；然在道教思想史與術數傳統中，《易》常被納入與道法、象數、曆算、占驗相關的知識系統，與洞神、太玄、太平、正一等類典籍的宇宙論、符籙觀念及占驗術互有會通之處。尤其在宋元以後，道教內部對《易》的接受多取其象數、氣化、陰陽消長之義，而朱熹對《易》之「卜筮本義」的強調，亦使其在術數圈與道教學術傳統中獲得再詮釋的空間。若依嚴格《道藏》分類，則《周易本義》不屬洞真、洞玄、洞神、太玄、太平、太清、正一任何一部；但其學術影響卻與這些部類所代表的宇宙論、修真論、符籙論互有交集，這一點在後世道儒互滲的文獻中尤為明顯。

《周易本義》在宋代以後的學術地位極高。自元代定為科舉準繩後，明清兩代士人讀《易》多以朱註為本，與王弼、孔穎達、程頤等注本並行而以朱子為重。四庫館臣亦將其視為宋代易學集大成之作，認為朱熹「去繁就簡」，為經學重建作出關鍵貢獻。從易學史看，《周易本義》不僅是一部註釋書，更是宋代理學把《易》由占筮之書、轉化為義理之書的關鍵環節；從經學史看，它則是經傳分離、重視經文本義的重要標誌。

成書背景

《周易本義》成書於南宋淳熙年間，通常系於淳熙四年（1177）前後。朱熹早年即對《易》學有深入研究，其《易》說歷經長期講學、論辯與自我修訂，並非一時之作。據學界通行看法，《周易本義》乃朱熹在整理前說基礎上，配合講學與門人記錄而逐步完成，最終形成相對定型的註本。書名「本義」，即標舉「返本歸原」之意，表明朱熹不是單純累積章句，而是要辨析《易》之原始義趣。

在作者與託名問題上，此書一般無爭議地歸於朱熹本人，但傳世過程中亦有後學增補、附錄與他書合刊之情形。元明以後常見《周易本義》與《易學啟蒙》《筮儀》《本義附錄》等合刊，形成複雜的版本系統。尤其《周易傳義附錄》與《周易本義附錄纂疏》一類文本，反映出朱子易學在後世不斷被詮釋、整理與再編的歷程。若論文本穩定性，經文與朱註主體較為穩固，而圖說、附錄、釋例部分則往往隨版本而異，需逐本校勘，部分細目「待考」。

版本流傳方面，早期多見刻本與講學傳鈔本並行。元代以後，由於科舉採用，朱註迅速標準化，成為坊刻與官刻的重要內容。明清之際，各家注疏、集解、纂疏層出不窮，顯示《周易本義》已不僅是朱子個人著作，而成為一個經學傳統的核心文本。今天通行本多為四卷本，實際上是後世依經傳分編與方便誦讀而形成的整理形態；其原始編次、卷目與圖說附屬位置，在不同系統中略有差異。

主要結構

《周易本義》以《周易》經、傳為基礎，依通行本大致分作四卷：上經、下經、十翼傳文與各條朱熹按語。若依朱子本意，則重點首先在經文與傳文的分明，其次在卦爻辭逐條註釋，再次則以筮儀、圖說輔助義理發明。整體結構可概括如下：

1. 上經：乾至離，共三十卦。
2. 下經：咸至未濟，共三十四卦。
3. 傳文：彖傳、象傳、文言、繫辭傳、說卦傳、序卦傳、雜卦傳。
4. 釋例與圖說：筮儀、卦變、互體、錯綜、卦畫及相關圖式。

按實際篇章看，朱熹對《易》的處理以經文為主、傳文為輔。他特別在每卦之下詳列卦辭、爻辭，然後以小註、按語說明字義、象義、占義三者的關係。例如在乾卦、坤卦、屯卦、蒙卦等首段經文中，即可見其對卦象、卦德、爻位、時義的系統分析。傳文部分則多以《彖》《象》《文言》等與經文互證，避免離經獨說。此種體例，使《周易本義》既保留經典結構，又便利講學與誦讀。

若進一步細分，通行本常將朱子圖說與筮儀置於書前或書後。圖說包括太極、兩儀、四象、八卦、河圖、洛書、伏羲先天圖等，用以說明《易》之生成秩序；筮儀則明示蓍草占筮的操作步驟，使《易》不只是義理論說，仍回到「卜筮之書」的實作面向。這一結構安排，是朱熹《本義》最具特色之處。

核心思想

第一，朱熹反覆強調《易》以卜筮為本，卦爻辭原是用於決疑、占事之書，而非先天地為玄理說教之書。這一立場，使他與部分漢唐義疏傳統形成區別。朱熹不是否定義理，而是主張義理必須建立在卜筮原義與象數結構之上。也就是說，經文之所以可通於哲理，正因其本來便以陰陽變化、時位進退為核心。

第二，朱熹以「象」統攝「辭」，認為卦象與爻位是理解經文的關鍵。卦象不是任意比附，而是陰陽升降、上下內外、剛柔相應的具體結構；爻位則對應處境、時序與角色。故同一爻辭，在不同位置有不同含義，不能脫離本卦、本爻、本位而孤立解讀。此種方法，使《易》學從純文字訓詁走向結構化解讀。

第三，朱熹以理學的「理—氣」框架重構《易》。在他看來，天地萬物之變化有其「理」可循，而《易》正是此理在符號系統中的呈現。陰陽、剛柔、動靜、時位、進退、消長，皆非抽象概念，而是宇宙流行之理的表徵。故《周易本義》雖重卜筮，卻不止於占驗；它最終指向的是一種關於秩序、節度與應變的哲學。

第四，朱熹對讀《易》之態度極為謹慎，反對空談玄妙、牽合神秘。他重視訓詁考證，也重視實踐工夫。對學者而言，《易》不是用來炫示智巧，而是用來體察時變、端正心術。此種思想與宋代理學的修身目標一致，也使《周易本義》在後世不僅成為經學標準，更成為士大夫心性修養的經典資源。

重要段落

以下擇取能代表《周易本義》精神之段，所引皆以經文與朱子常見表述為準；若屬版本異文，從略或標「待考」。

1. 「《易》本卜筮之書。」 白話譯文：〈周易〉本來就是用來占卜問卦的書。 說明：此語為朱熹易學之綱領，點明《易》之原始功能，不許後人離卜筮而空談義理。

2. 「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白話譯文：因此，《易》之中有太極，由太極生出陰陽兩儀，再由兩儀生出四象，四象再生出八卦。 說明：此為《繫辭傳》原文，朱熹以之說明《易》之生成序列，奠定其圖說系統的宇宙論基礎。

3. 「乾，元亨利貞。」 白話譯文：乾卦的德性，表現為元、亨、利、貞四種根本特質。 說明：朱熹解此為天道剛健、運行不息之象，並非僅作抽象道德化解釋，而是從天道流行把握卦義。

4.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白話譯文：天道運行剛健不止，所以君子應當效法天道，不斷自我勉勵，永不懈怠。 說明：此為《象傳》之語，朱子以之說明卦象與人事相應，強調修身工夫與天道同構。

5.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白話譯文：地勢廣厚而順承萬物，所以君子應當培養深厚德行，包容承載一切。 說明：此句與乾卦相對，體現陰陽並行。朱熹常以乾坤並舉，說明剛柔、主客、動靜之平衡。

6. 「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白話譯文：屯卦象徵艱難草創之時，雖有大通之機，仍宜守正，不可輕率遠行，而適合建立主導秩序的人。 說明：此卦示「時」之重要。朱熹重視「屯難」中的進退節度，認為人處創始之際，尤須審時度勢。

7.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白話譯文：蒙卦表示啟蒙之道可通達；不是老師去勉強尋求童蒙，而是童蒙主動來求教。 說明：此處顯示教學關係之本義。朱熹由此推重「啟發」與「敬學」，反對以權威壓人。

8. 「履虎尾，不咥人，亨。」 白話譯文：踩在老虎尾巴上，老虎卻不咬人，仍可通達。 說明：此句表現處險之道。朱子多借此說明敬慎、守分、知所進退，方能「履危而安」。

相關神靈/宗派/儀式

《周易本義》本為儒家經典註本，直接所涉神靈極少，但在道教與術數接受脈絡中，常與太極真人、伏羲、文王、周公等被視為推演《易》源流的人物相連。其方法論又與正一派重視符籙應驗、太平道關懷天人感應、太玄式的宇宙數理、以及洞神類經典中的象數推占傳統相互會通。至於具體儀式面，最常見者為蓍草筮法、占筮、卜卦與後世的揲蓍程序；朱熹在《本義》中所附筮儀，即為還原古代筮占秩序的重要文本。道教文獻中若援引《易》，多偏重陰陽消長、時運變化與趨吉避凶之義，此與《周易本義》所強調的「時」「位」「正」三者，有可比較之處。

學術評價

從正面看，《周易本義》最大的貢獻，在於恢復《周易》作為經典文本的整體性，並以精密的結構分析取代零散附會。朱熹強調「本義」，有助於將前代章句學、象數學、義理學重新編排，使《易》學成為可系統討論的學問。其註解簡明而有統攝力，特別是對卦象、爻位、時義的綜合處理，至今仍是研究《易》者不可繞過的重要資源。

從限制看，朱熹雖強調卜筮原義，但其解釋仍深受理學框架約束，容易將《易》中的歷史性與占驗性轉化為道德哲學命題。換言之，他重建了《易》的「可理解性」，也在某種程度上重塑了《易》的「原貌」。因此，現代學界常將《周易本義》視為宋代思想的高峰，而非上古《易》本身之直接鏡像。

從經學史與東亞思想史看，《周易本義》的地位幾乎無可替代。元明清三代以其為準繩，使朱子易學成為主流標準，並深刻影響朝鮮、日本及越南漢文學術圈。近現代學術則更重視其版本差異、附錄層累與講學脈絡，認為其不只是「一部註解」，而是一套完整的知識組織方式。若從道儒互動的角度觀察，它又是一部能與道教象數傳統對話的儒家經典文本，具高度比較研究價值。

校對記錄

• 2026-05-07 確認錯誤：「元代定為科舉準繩後，明清兩代士人讀《易》多以朱註為本」表述過於籠統，且「元代定為科舉準繩」不夠準確。朱熹《周易本義》在元代科舉中確實被廣泛採用，但屬於易學取向與考試書目層面的標準化，不能直接簡化為全國科舉唯一準繩。 → 正確：朱熹《周易本義》在元代曾被納入科舉與易學取向的標準讀本之一，但較準確的說法是其在元代科舉中被廣泛採用，並影響明清士人研讀《易》的風氣，不能簡化為「元代定為科舉唯一準繩」。
• 2026-05-07 確認錯誤：《周易本義》通常通行本以朱熹《本義》為主，另附圖說、筮儀等，但把「十翼傳文」列為《周易本義》的四卷主體，容易造成體例誤解；《本義》本身是對經文及傳文的註解，並非獨立將十翼作為四卷中的一卷主體。 → 正確：《周易本義》通行本一般以朱熹對經文與《十翼》的註解為主，並常附圖說、筮儀等內容；將「十翼傳文」直接列為四卷主體的說法容易造成體例誤解。
• 2026-05-07 確認錯誤：「通行本多為四卷本」與前文「大致分作四卷」可成立，但「實際上是後世依經傳分編與方便誦讀而形成的整理形態」容易讓人誤以為四卷是後世重編的新體例；《周易本義》歷來版本雖有差異，但並非只能以後世整理形態理解。表述略失準確。 → 正確：通行本多見四卷本的說法大體可成立，但將其完全解釋為後世為方便誦讀而重編出的整理形態，表述偏窄；《周易本義》版本雖有差異，四卷本更可理解為後來通行整理與分編的結果，而非唯一的原初體例。
• 2026-05-07 確認錯誤：「朱熹反覆強調《易》以卜筮為本」這句本身大體正確，但文中多處將朱熹說成完全以『卜筮本義』反對義理化，會與前文『義理與象數互相參照』『以理學框架下的義理推闡』形成偏向性的張力；朱熹並非只回到占筮，而是將卜筮與義理並置。 → 正確：朱熹確實反覆強調《易》以卜筮為本，但他並非僅以卜筮取代理學義理，而是將卜筮、象數與義理並置互證；若文中把他寫成完全反對義理化，則不夠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