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稔道學館
神祇

儺母

儺母早見於唐代歲除儺隊,後在武陵山區部分社群中成為洪水女始祖與還願護佑神。條目以黔東北奶儺/雍尼故事、只奉儺婆的特定儀式、許願找魂接兒添壽職能,以及黔東北白臉與城步紅臉的地方差異為主線。

⬇ Markdown / Obsidian🔗 v20260716
✍️ 撰文鼎稔道學館

儺母

儺母通常與儺公並坐,一男一女,共同出現在儺壇、洪水始祖故事與還儺願儀式裡。但若走進黔東北一些儺壇,會發現她並不只是儺公身旁的陪襯:許願要向她稟告,替病人找回失魂要請她作主,求子、添壽也在她的神像前進行;有些苗族儀式甚至只奉儺母,不奉儺公。

這使儺母成為一位很難用單一稱號概括的女神。她可以是洪水後重建人類的女始祖,可以是南山聖母,也可以是安坐壇上的「儺頭」。她的名字早見於唐代歲除儺隊,今日可見的故事、臉譜與職能卻有強烈地域差異。要讀懂她,既要看她與儺公的關係,也要看她何時獨自站到儀式中心。

唐代儺隊裡,儺母與儺公一起出場

唐代李淖《秦中歲時記》記載:「歲除日進儺,皆作鬼神狀,內二老兒儺公儺母。」歲末進行儺禮,眾人扮作鬼神,其中兩位老者名叫儺公、儺母。這是儺母之名可直接回查的一則早期材料。

短短一句話只告訴我們她在歲除儺隊中與儺公成對出場,沒有交代她是誰的女兒,也沒有說她就是女媧、南山聖母或哪一族的女始祖。因此,唐代記載可作名稱和儀式場景的起點,不能拿來證明後世每一種洪水故事、面具顏色和儀式職能當時都已固定。

同樣地,先秦大儺可以幫助理解歲終逐疫的深層背景,卻不能直接代替儺母本人的身世。從儺隊中的一位老者,到地方社群供奉的始祖女神,還有很長的傳說生成與祭祀轉化。

她是洪水後留下來的女始祖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歷史文物陳列館收藏一對儺公、儺母神像,1930年代採集於湖南鳳凰一帶苗族村落。館方說明中的洪水傳說是:大水過後只剩一對兄妹,兩人結為夫妻,成為人類始祖。儺母因此不只是除災神,也是「人從哪裡重新開始」這個問題的一種地方答案。

黔東北材料保存了更具戲劇性的版本。在苗族《奶儺巴儺》故事裡,女始祖奶儺是姐姐,巴儺是弟弟。雷公降下洪水,姐弟躲進葫蘆逃生;後來兩人分別從兩座山滾下石磨,若兩扇磨在山腳重合,便把它當作成婚的天意。石磨果然相合,二人才結為夫妻,繁衍後代。

但另一個土家族《雍尼補所》版本裡,女始祖雍尼反而是妹妹,男始祖補所是哥哥。姐姐或妹妹、奶儺或雍尼,並不是可以任選其一的細節,而是不同社群各自保存的祖源敘事。本文不把它們剪成一套「標準神話」;故事相近,親屬次序與稱名仍須照來源分開。

為什麼有些儀式只奉儺母?

貴州儺文化博物館刊載的黔東北研究資料說,當地神壇有兩種情形:一種是儺公、儺婆並坐,另一種只有儺婆一尊。資料中特別提到苗族的「熬合」與「頗果」活動只供奉儺婆。這表明成對並非唯一形式,至少在該地特定儀式裡,女始祖可以單獨成為祭祀中心。

同一份調查更具體地描述儺母「管全盤」:巫師替主人家許願,要向儺婆叩許;沖儺時請她為病人診斷、追回失魂;還願時向她求接兒接女;做長壽願,則在儺母像前架起「壽元橋」。這些是黔東北調查所記的地方實踐,不代表每一處儺壇都有完全相同的程序,卻清楚說明儺母在那裡不是沉默的配偶神。

中研院館藏說明也記錄湖南鳳凰苗族村落的生活面:農作歉收或人畜疫病時,人們向儺公儺母供奉求除災,願望實現後再供奉還願。從求子、找魂、添壽到除災,儺母與生命能否延續緊密相連;她的「母」不只是性別稱呼,也在地方儀式中表現為照看家戶和後代的能力。

她的臉是白色,還是紅色?

答案取決於所看的地方。黔東北資料說,儺母的儺頭塗成白色,眉眼細秀、形象端莊;儺公則赤紅臉、凸眼、黑鬚。湖南城步的資料恰好不同:當地儺公又稱東山聖公、東山老人,面帶黑色;儺母又稱南山聖母、南山小妹,則是紅面帶笑,形象慈祥。

這個反差正好提醒讀者,網路上若只展示一張面具,便說「儺母必定白臉」或「儺母固定紅臉」,都把地方版本說成全國規格。臉色不是辨認儺母的唯一密碼;神名、神壇位置、唱本、儀式用途和傳承地點必須一起看。

黔東北所說的「儺頭」也不是普通戲具。資料記它以柳木或白楊雕成,其他面具由演員戴在臉上,儺公儺婆的儺頭卻安放在神台上,是受祭的神靈形象。換句話說,它既有面具的外形,又像神像一樣受供奉;看見它,不一定會有人把它戴上演出。

儺母是不是女媧?

部分地方會把儺公儺母與伏羲女媧相認,原因不難理解:兩組故事都可能被講成洪水後兄妹成婚、繁衍人類。然而,《秦中歲時記》沒有說儺母是女媧,黔東北材料也保存奶儺、雍尼等自己的名字。把她稱作女媧,可以如實說是某些地方的身分結合,卻不宜當成自唐代以來從未變動的唯一答案。

研究者許鋼偉把較有材料支持的信仰重心放在黔、渝、鄂、湘毗鄰的武陵山區,涉及土家、苗、侗、瑤、漢等多個社群。多族群共享「儺母」之名,不等於各族共享一位毫無差異的女神;恰恰相反,姐姐與妹妹、白臉與紅臉、成對與獨奉的差別,正是這一信仰最真實的樣貌。

儺母的故事因此不是一條筆直的神譜,而像一組彼此呼應的地方講法。唐代人留下她在歲除儺隊中的名字;湖南鳳凰的館藏保存洪水始祖與還願記憶;黔東北儺壇讓她負責許願、找魂、接兒女與添壽;城步又給她南山聖母、紅面帶笑的形象。把這些層次分清,儺母反而更鮮明:她既與儺公同行,也能在某些儀式裡獨自守住人群的生命與延續。

參考資料

  1. 唐李淖《秦中歲時記》,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公開本:https://ctext.org/wiki.pl?chapter=857795&if=gb
  2. 吳國瑜〈試析黔東北地區儺頭的文化特質〉,貴州儺文化博物館:https://www.gznwh.cn/article/detail/news-10459.html
  3.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歷史文物陳列館〈儺公、儺母〉:https://museum.sinica.edu.tw/collection/4/item/52/
  4. 城步苗族自治縣人民政府〈巫具的傳說與作用〉:https://www.chengbu.gov.cn/chengbu/whyc/201608/269d28422ab84d63ab1fdc5645dbba30.shtml
  5. 許鋼偉〈論武陵山區的儺公儺母信仰〉,《中華文化論壇》2017年第10期,頁133–138:https://zhwl.cbpt.cnki.net/portal/journal/portal/client/paper/606a601259f91c3af5fb98f015ac7dbc

法緣留言(

載入中…

ID: deity:Nuo_Mu · 最後更新:2026/7/16· 版本:20260716 · 版本歷史

ctext.org 來源聲明:本條目原文段落引用自 Chinese Text Project(ctext.org),原典屬公眾領域,數位化版本由 Donald Sturgeon 整理。

其他資料:學術論文(個別著作權)、本派傳承(CC0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