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文嘉

含文嘉

概述

《含文嘉》乃今存漢代經學系統中一部頗具爭議的禮學文獻，歷來多被視為與*《禮記》、《白虎通德論》*、漢代禮制論述互有關涉的材料。其名雖不見於後世通行經部正目，然在兩漢以來的禮制、名教、宗法論述中屢可見其語意痕跡，故學界常將之視為反映漢儒禮教化理想的重要文本之一。就思想史而言，它所承載者，不僅是具體制度條文，更是將政治秩序、家族倫理與天人感應結合為一體的經學表述。其核心取向，在於以禮定分、以名正位、以文成化，將「文」作為秩序生成的形式，故名「含文嘉」亦頗能見其旨趣。

從道藏分類的角度而言，《含文嘉》本非道教經典主流系統之正統道書，亦不屬洞真、洞玄、洞神、太玄、太平、太清、正一七部道藏之常見收錄範疇；但若從道教經典整理與援儒入道的歷史脈絡觀之，漢代以降凡論天人、明陰陽、辨名分、重祭祀者，皆曾被後起道教吸納為參照資源。尤其正一道與漢末天師道所重視的齋醮、符籙、盟誓、祭天等制度，與漢儒禮學在形式上多有交集，故《含文嘉》雖非道經，卻可作為理解早期宗教制度互滲的重要旁證。若就道教文獻學而言，宜標明其為「儒家禮學文獻，非道藏正經；然與漢代宗教禮制思想互有關聯」，此較為允當。

此書在學術上之地位，主要不在於單獨成書的穩定文本，而在於其作為引文、逸文、類書轉錄與後世徵引材料的集合性存在。今人研究漢代經學、禮制史、名教史、宗法倫理、三綱五常之形成時，往往須借助《含文嘉》相關語句以觀其思想流變。然亦因傳本零散、真偽雜糅、後出附會甚多，故其文獻地位介於「可徵之逸文」與「需審之偽託」之間。學界大體認為：凡可與兩漢經說、石渠白虎制度及《禮記》相關篇章互證者，較可視為漢代禮學語彙；而若涉及後世定型化的三綱政治倫理，則多有再詮釋乃至後人增飾之可能，須作待考處理。

成書背景

《含文嘉》之成書時代，傳統上多歸於西漢至東漢之際，或更廣義地指向兩漢禮學整理的形成期。漢武帝獨尊儒術後，經學逐漸由章句訓詁、禮制考核與政治實踐三者相互推動而成型；及至宣帝、元帝、章帝諸朝，石渠閣、白虎觀等朝廷論議頻繁，禮與名教之說尤為昌明。《含文嘉》若非出自此一學術環境，亦必為此種風氣下的產物。其文字常呈現義理先行、制度隨附、以典故立論的特徵，顯示它更像是漢儒禮學論說的摘錄、整理或再編，而非單純一人一時所撰之著作。

關於作者與託名，現存材料多不確定。舊說或以其與董仲舒、鄭玄前後經說相涉，亦有後人附會為某漢儒私記、章句遺編，然均缺確證，宜標為「待考」。就版本流傳而言，今不見完整古本流傳，主要依賴後世類書、注疏、經解及史書徵引，間有輯佚本或網絡整理本。此類文本往往因傳抄過程中與*《禮記》、《孝經》、《白虎通德論》*語句互相串入，導致篇幅、篇章與原貌難以復原。故嚴格來說，今日所見《含文嘉》更多是一種「文本群」而非單一完足定本。

從版本史看，其流布至少經歷了三層：其一，漢代經學語境中的原始論說或逸文；其二，魏晉以降類書、注疏及禮學文獻中的零星徵引；其三，近世輯佚與電子整理階段的再編排。這也意味著，凡談《含文嘉》，不可不辨「原文」「佚文」「後人歸併」三者之界線。若引用其內容，宜盡量就可核對之古籍出處為準；若無明確來源，則標示待考，以免將後世經解誤作漢代原典。

主要結構

就目前可見之材料而言，《含文嘉》並無一個完全穩定、傳世一致的卷帙系統；但依據現存引文與輯佚體例，大致可作如下分類式梳理。其內容核心常圍繞：一、禮之本義與名分秩序；二、君臣、父子、夫婦等倫理綱常；三、祭祀與宗廟制度；四、樂教與風俗教化；五、天人感應與政治合法性。若以章段性質而非古本卷次來看，可約略分為「總論禮義」「分論綱常」「制度條例」「教化與感應」四層。此種結構顯示其論述方式偏向義理綜合，而非敘事鋪陳。

若依後世輯本慣例整理，常見可分為若干條目：其一論「文」與「嘉」之旨，強調文以成禮、嘉以成德；其二論天子、諸侯、大夫、士庶之等級；其三論三綱與五常；其四論祭天、祭地、祭祖與宗廟之序；其五論音樂、服飾、器用與名號。需注意的是，以上分類更多屬學術整理，並非必然對應古本篇目。對於「實際篇章/卷次」之要求，今存材料不足，故只能據可見文句與引證範圍，標明「卷次待考」「篇目待考」，不宜強行擬定。

核心思想

《含文嘉》最核心的思想，在於以「禮」為社會秩序的最高形式，以「文」為禮得以顯現與傳布的外在結構。所謂「含文」，非徒辭采華美之謂，而是指禮制之中蘊藏教化之文理；所謂「嘉」，則指此種文理能導向善治與善俗。它實際上將禮學從單純的儀節規範提升為政治哲學：君主憑禮以治國，臣民憑禮以守分，家族憑禮以定親疏，社會憑禮以別尊卑。故其思想結構屬於典型漢代名教論述，兼具制度性與價值性。

其次，《含文嘉》極重「綱常」之建立，尤以君臣、父子、夫婦三端為重。此一論述在漢代尚處於發展過程，未必已如後世宋明理學那般高度定型，但其基本精神已可見端倪：政治秩序由君臣之義確立，家族秩序由父子之親維繫，兩性秩序由夫婦之別規範。這種以差等為前提的倫理結構，在漢代本是禮治社會的核心，並與陰陽、尊卑、上下、內外等觀念相互映照。須特別指出，後世常將其簡化為「三綱」二字，但其原始思想脈絡更複雜，既包含義務，也包含責任與教化，不能僅以後來的政治化解讀概括之。

第三，《含文嘉》所反映的，是一種將祭祀視為政治中心的世界觀。天子祭天、祭地、祭宗廟，不只是宗教行為，更是王權秩序的公開展示；諸侯、大夫、士各有相應禮數，皆在於使天下之分明而不亂。這與漢代重視郊祀、宗廟、社稷、明堂的制度精神相通。若從道教史觀之，後起道教之齋醮、祈禳、醮祭、盟誓，亦多在此種「以禮通神」的框架中發展。故《含文嘉》雖屬儒書，卻可作為中國宗教儀式史的關鍵材料。

第四，《含文嘉》還強調音樂教化與風俗整飭。漢儒普遍相信禮樂相資：禮以節人，樂以和人；禮定外分，樂養內情。若無樂，禮易流於刻板；若無禮，樂易流於放縱。此書所重者，正是透過制度化的聲音、節奏、服飾、祭儀與朝會程序，使人心歸於中正。這種思想後來深刻影響王朝祭樂制度與地方社會的禮俗規範，也成為後世教化論的重要資源。

重要段落

以下所引，皆就現存可見徵引材料與通行輯佚所能對應者錄之；若來源不確，已註明「待考」。

一、 「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白話：君主要成為臣子的綱領與表率，父親要成為子女的綱領與表率，丈夫要成為妻子的綱領與表率。 說明：此句最為後世熟知，常被視為三綱說的核心表述。然而其是否即為《含文嘉》原始定句，學界尚有不同看法，故在引用時宜標明為傳世徵引語，且其後世政治倫理化色彩甚濃，可能經過再整理。

二、 「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信。」 白話：君臣之間要講義，父子之間要講親，夫婦之間要講分別，長幼之間要講次序，朋友之間要講信用。 說明：此類五倫式表述與漢代名教思想密切相關，與後世定型五倫略同而不盡同。此句常見於後出經解、類書與禮學材料中，是否直屬《含文嘉》正文，需待考。然就思想結構看，它正體現「以關係定倫理」的漢儒特徵。

三、 「禮者，理也。」 白話：禮，就是事理與條理。 說明：此類義理句式在漢代禮學中極常見，常用以說明禮不只是外在儀式，而是秩序之理。雖此語亦見於多種經解系統，不宜輕率斷為《含文嘉》專屬，但與其思想旨趣高度吻合，故可作參證。若作嚴格引文，應標註待考。

四、 「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士祭其先。」 白話：天子祭祀天地，諸侯祭祀社稷，大夫祭祀五祀，士祭祀自己的祖先。 說明：此句顯示等級化祭祀制度之核心。其內容與《禮記》及漢代禮制記載相通，旨在說明不同身份對應不同祭權。這類句子常被禮學文獻反覆援引，用以證成名分秩序。

五、 「樂以和其心，禮以節其行。」 白話：音樂用來調和人的內心，禮制用來節制人的行為。 說明：此為漢儒禮樂觀的經典概括。前者著重內在情感的調理，後者著重外在行為的規範，二者相輔相成。若《含文嘉》相關徵引屬實，則可見其並非僅論倫理名分，亦兼論情志教化。

六、 「上以尊下，下以事上。」 白話：上位者應當尊重下位者，下位者應當事奉上位者。 說明：此類語句表達的是上下互成的秩序觀。它並不只是單向壓制，而是各安其分、互盡其責。此說若置於漢代政治倫理中，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精神相通，具體歸屬仍待考。

七、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白話：名分不端正，說話就不會通順；說話不通順，事情就做不成。 說明：此句本見於更廣泛的經學傳統，若後人將其收入《含文嘉》系統，則反映出本書與名分論的密切關聯。其思想要點在於：政治與倫理秩序首先是語言與概念秩序，名分一亂，實踐便失其據。

相關神靈／宗派／儀式

《含文嘉》與天帝、昊天上帝、社稷之神、宗廟祖先神之祭祀觀念相關，雖不屬道教經典，卻與漢代「以禮事神」的國家儀式傳統密不可分。其所涉及的祭祀範圍，與郊祀、明堂、封禪、宗廟祭祀、社稷祭等制度相連，亦可作為理解漢家禮制的旁證。若從後世道教視角觀之，與正一道之齋醮、天師道之盟約祭儀、齋戒、上章等儀式，均有禮儀化與秩序化的共同基調；但二者系統不同，不可混稱為同一宗派經典。

學術地位

《含文嘉》的學術價值，首先在於它是觀察漢代禮學語彙演變的重要窗口。由於原典多散佚，現存材料大多呈「短句化」「格言化」面貌，反而更能顯示漢儒在概念凝縮上的特點：將複雜制度壓縮為易於傳誦的倫理命題，供朝廷、學官與地方教化使用。這使它在禮學史、思想史、經學史上都具有參照意義。

其次，它對後世三綱五常觀念的定型，具有不可忽視的前史意義。雖然後世經常將「三綱」直接投射為封建倫理的標語，但從學術角度看，這一概念的形成並非單點產生，而是漢代禮教、經學詮釋與政治實踐長期互動的結果。《含文嘉》正可視為此一思想匯流的文本見證之一。不過，因傳本雜糅、後出附會甚多，研究者在使用時須嚴格區分漢代層與後世層，避免將宋元以後的道德化敘述倒置回漢代。

再次，就文獻學而言，《含文嘉》是一部典型的「逸書問題」案例。它提示我們：中國古典文獻的傳承，並非只靠完整定本，而是經由徵引、輯佚、類書轉錄、注疏補入等多重機制存活。研究此書，實際上是在研究一整套古典知識的保存方式。凡能與《禮記》、《白虎通德論》、漢代經注互證者，其可靠性較高；凡與後世倫理定義高度一致者，則應警惕其時代投射。此種方法論上的審慎，正是今日研究《含文嘉》之要義。

相關典籍

• 《禮記》
• 《白虎通德論》
• 《漢書》
• 《[[說文解字》]]
• 《孝經》
• 《春秋繁露》
• 《獨斷》

學術評價

傳統學界多將《含文嘉》視為漢儒禮治思想的濃縮型文本，認為其價值在於能集中呈現兩漢之際由禮入政、由名入實的思想路徑。就正面評價而言，它保存了許多關於祭祀、等級、名分、教化的早期觀念，有助於重建漢代國家禮制與社會倫理的互構關係。尤其在研究三綱觀念的歷史生成時，《含文嘉》常被列為關鍵參考材料之一。

但從批判角度看，其文本真實性與成書層次問題頗為嚴重。現存引文多半經後代再編，且不少句式與《禮記》、漢代經說高度相似，難以確證其為獨立原典。學者因此主張，研究此書不宜採「孤證定論」，而應採「互文比對」與「層次分析」的方法。換言之，《含文嘉》的價值不只在於它說了什麼，更在於歷代如何借其名義來表述禮教秩序。

總體而言，《含文嘉》是一部文獻地位高於實體完篇的經學材料。它之所以重要，不在於今本是否完整，而在於它所映現的漢代思想世界：禮是秩序的語法，名分是政治的骨架，教化是國家的基本技術。此種理解，對今日重估漢代經學、宗教儀式與倫理政治之關係，仍具有持續意義。

來源

• *《白虎通德論》*相關徵引
• 漢代禮學與經解文獻輯佚材料
• 近人經學輯佚研究與文獻考證成果

校對記錄

• 2026-05-06 確認錯誤：將《含文嘉》直接定位為「今存漢代經學系統中一部頗具爭議的禮學文獻」且與《白虎通德論》並列，過於肯定其作為獨立漢代原典的存在。就通行學術認知，這類語句多見於後世輯佚與徵引材料，難稱「今存」的漢代完整經學文獻。 → 正確：《含文嘉》通常被視為漢代讖緯/經學相關佚文材料與後世輯佚成果，不宜過度肯定為可完整存世的漢代原典；若表述為「今存漢代經學系統中一部」確有概括過強之虞。
• 2026-05-06 確認錯誤：文中把《含文嘉》列入「三綱」與「五倫」的來源系統，但「五倫」作為定型概念屬後世發展；若寫成《含文嘉》本身含有「五倫式表述」，容易混淆後出概念與漢代文本。 → 正確：將《含文嘉》與後出定型的「五倫」直接對接，容易混淆漢代原文與後世概念；但若僅說後世從相關語句中引申出倫理分類，則可成立。
• 2026-05-06 確認錯誤：「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是否為《含文嘉》原始定句，學界有爭議，但文中在概述與重要段落中反覆把它當作《含文嘉》核心內容，表述偏肯定，可能造成張冠李戴。 → 正確：「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常被後世歸入三綱系統，確切是否為《含文嘉》原始定句在學界確有爭議；若不加說明直接當作其核心原文，表述偏肯定。
• 2026-05-06 確認錯誤：「上以尊下，下以事上」與前文「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的關係處理不一致；前者表述成上下互相尊事，與後者單向綱常表述不同，若都視為同一文本核心，容易互相衝突。 → 正確：「上以尊下，下以事上」與「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不宜簡單等同；前者偏向上下相待的倫理關係，後者是單向綱常結構。若都當作同一文本核心，容易造成概念衝突。
• 2026-05-06 確認錯誤：把《含文嘉》放入「道藏分類」並稱其與「七部道藏」不屬常見收錄範疇，存在明顯類目混用。道教經典傳統通常談的是三洞、四輔等系統，不是「洞真、洞玄、洞神、太玄、太平、太清、正一七部道藏」這種標準分法。 → 正確：將《含文嘉》放入道藏分類本身就可疑，因其通常不屬道教經典正統傳承系統；而「七部道藏」也不是道教文獻分類的通行標準說法，確有類目混用問題。
• 2026-05-06 確認錯誤：「正一道」與「天師道」並列為後起道教系統，雖大致相關，但正一道是後世道教宗派名，天師道是早期教團，兩者不能完全視為同時代、同層級的概念。這裡的並列容易造成歷史層級混淆。 → 正確：正一道是後世形成的道教宗派名，天師道則是東漢以來的早期教團/教派傳統，兩者相關但層級與時代脈絡不同；並列時若不交代演變關係，容易造成歷史層級混淆。
• 2026-05-06 確認錯誤：「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信」被放在《含文嘉》重要段落中，但這一句更廣為人知於後世經學/類書的五倫表述，直接標作《含文嘉》引文缺乏穩固依據，容易誤認為確屬該書正文。 → 正確：「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信」雖是後世經學中常見的五倫表述，但直接標作《含文嘉》原文，依現有常識與傳世情況看證據不足，存在誤引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