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愛

兼愛

概述

兼愛是戰國時期墨家思想的核心概念，出自《墨子》一書，被梁啟超稱為「墨學所標綱領雖有十條，其實只從一個根本觀念發出來」的根基所在。此概念主張人們應當無差別地愛護所有世人，如同愛護自己一般，克服血緣親疏與貴賤等級所造成的不平等之愛。兼愛思想具有深刻的時代關懷，墨子目睹春秋戰國之際諸侯征伐、社會失序、民生疾苦的慘況，提出「以兼相愛交相利之法易之」，期望透過普遍的人我之愛與相互利益，消弭戰禍、重建社會秩序。

兼愛思想的獨特之處，在於強調愛的相互性與「愛必含利」兩大特色。墨子出身平民，深知物質實利對平民百姓的重要意義，因此不同於儒家以血緣親疏為基礎的仁愛，也異於基督教所提倡的博愛，兼愛將愛他人的行動與實際利益相結合，形成一套兼具道德理想與現實操作性的社會倫理主張。

歷史淵源

墨子（約公元前470年至公元前391年），名翟，出身工匠階層，其活動時間横跨春秋戰國之交。根據《墨子》所述，彼時「諸侯力徵」，戰況慘烈，社會呈現「飢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勞者不得息」的普遍困境。各諸侯國之間征伐不休，大國攻小國，大家伐小家，強者凌弱，眾者暴寡，盜賊四起，秩序崩解。

在此時代背景下，墨子反思天下大亂的根源，認為一切禍害皆起於「人不相愛」——人們各自愛護自己而不愛護他人，各自虧損他人以利己。父子、兄弟、君臣之間各自自愛，形成「別愛」的自私局面，最終導致社會倫理崩潰與戰爭頻仍。

墨子提出兼愛思想作為救世之道，其核心主張見於《墨子・兼愛上》：「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若人人皆能視人若己，以兼愛取代別愛，則「諸侯相愛則不野戰，家主相愛則不相篡，人與人相愛則不相賊，君臣相愛則惠忠，父子相愛則慈孝，兄弟相愛則和調」，天下之亂自可平息。

主要內容

「兼」與「愛」之義

「兼」之釋義：據*《[[說文解字*》]]：「兼，並也，從又持秝。兼持二禾」，本義為合併而持，引申為總全、合而不別之意。《墨子・經上》載：「體，分於兼也」，表明「體」為部分，由「兼」分出，故「兼」為整體概念，「體」為個別部分。

「愛」之釋義：《說文解字》釋「愛」為「行皃，從夊㤅聲」，段玉裁注其義包含「行」與「惠」二端，意指「懷福人之心，有利人之行」，即以實際行動惠利他人。《墨子・修身》篇云「藏於心者，無以竭愛」，顯示墨子假定「愛」為與生俱來之稟性。

兼愛的四重內涵

一、不受時空限制的普遍之愛

《墨子・大取》載：「愛眾世與愛寡世相若，兼愛之有相若；愛尚世與愛後世，一若今世之人也。」兼愛不分地域廣狹、人口多寡，亦不因時間古今而有所差異。《墨子・小取》更明確指出：「愛人，待周愛人，而後為愛人。」愛人必須周遍地愛所有人，方可稱為愛人；只要不愛一人，即為不愛人。

二、富含犧牲精神之愛

《墨子・兼愛下》載：「仁人之事者，必務求興天下之利。」《墨子・大取》亦載：「斷指與斷腕，利於天下相若，無擇也。死生利若，一無擇也……殺己以存天下，是殺己以利天下。」兼愛之人為求天下大利，不惜犧牲己身。《淮南子・泰族訓》記載「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還踵」，正是墨家犧牲精神的最佳寫照。

三、視人若己之平等之愛

《墨子・兼愛中》載：「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將他人之家國身體視同己身，人我一如。《墨子・大取》載：「兼愛相若，一愛相若，一愛相若，其類在死蛇。」兼愛所有之人與愛己相同，如同蛇之首尾相互救護，不分軒輊。該篇又云：「愛人不外己，己在所愛之中。」愛人並非將自己排除在外，自己亦在所愛之中。

四、人我交利之愛

墨子論兼愛時常連用「兼相愛交相利」一語，表明愛之行動必須與利之效果相結合。《墨子・兼愛下》論述其相互性時引述《詩經・大雅》：「無言而不讎，無德而不報，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即愛人者必見愛，你以行動惠利他人，他人亦會回報惠利。此種相互性非如嚴靈峰所言「你給我半斤，我還你半斤」的嚴格等價交換，而是奠基於雙方的相互之心與互利之行，著重於受利者願意為予利者有所回報的意願。

兼愛與別愛之對立

墨子以「兼以易別」為救世之法，「別」即自愛不愛人、虧人自利的自私行為。「別愛」導致社會失序：父自愛不愛子而虧子自利，兄自愛不愛弟而虧弟自利，君自愛不愛臣而虧臣自利；盜賊愛己室不爱人室而竊異室以利己室；大夫愛己家不爱異家而亂異家以利己家；諸侯愛己國不爱異國而攻異國以利己國。天下亂象，盡出於此。

價值根源：天志

兼愛之所以具有內在價值而非僅止於工具性價值，其根源在於「天志」。墨子認為，天下行事必有法儀，無法儀則事不成。然父母、學者、君主皆不可為治法之標準，因為其中仁者少而不仁者多。唯一可效法者為「天」。

《墨子・法儀》載：「天必欲人之相愛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惡相賊也。」《墨子・天志上》載：「順天意者，兼相愛，交相利。」《墨子・天志下》載：「順天之意何若？曰：兼愛天下之人。」因此，兼愛天下之人即是順天之意，實行兼愛乃出於天志的要求，為人應當效法天道之所欲。

文化影響

典籍記載

《呂氏春秋》載：「墨子貴兼。」梁啟超解釋：「墨子貴兼者，墨子主兼愛，常以兼易別。故墨子自稱曰：兼士。其非墨家者，則稱之曰：別士。」此可見兼愛作為墨家標幟性思想之地位。

《孟子・滕文公上》載有孟子對墨家的批評：「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父無君，是禽獸也。」然學者杜正勝指出，此乃孟子主觀情緒之話語，重點在批評墨子不執中道，與楊朱「拔一毛利天下而不為」的態度同樣是「舉一而廢百」，謂之「賊道」，不可據此做過度的推論。

後世評價

1921年，梁啟超出版《墨子學案》，以為「兼愛」為墨學根本觀念，墨子講兼愛「常用兼相愛交相利六字連講，必合起來他的意思方才明顯，兼相愛是理論，交相利是實行這理論的方法」。伍非百亦認為「兼愛，乃墨家通義也」。

來源

• 維基百科：兼愛條目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5%BC%E6%84%9B
• 《墨子》（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6年）
• 梁啟超：《墨子學案》（1921年）
• 杜正勝：〈墨子兼愛非無父辯〉，《史原》第三期，1972年9月，頁29-43

校對記錄

• 2026-05-04 確認錯誤：“《墨子・小取》更明確指出：「愛人，待周愛人，而後為愛人。」”這句引文與篇名、內容不符；“愛人，待周愛人，而後為愛人”並非《小取》中的通行原文表述，屬明顯錯引或轉述混入原文。 → 正確：《墨子·小取》常見原文不作「愛人，待周愛人，而後為愛人」；此引文屬可疑改寫或錯引，與通行文本不符。
• 2026-05-04 確認錯誤：“《墨子・兼愛下》論述其相互性時引述《詩經・大雅》：「無言而不讎，無德而不報，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其中“無言而不讎，無德而不報”與通行經文“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出自《詩經·大雅·抑》，但前半句寫法不對，且原文常見為“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此處拼接方式可疑，屬明顯錯引。 → 正確：《墨子·兼愛下》引詩的通行表述並非「無言而不讎，無德而不報，投我以桃，報之以李」這種拼接式寫法；其中前半句與詩文原句不合，整體引文可判為錯引或混寫。
• 2026-05-04 確認錯誤：“《墨子・修身》篇云「藏於心者，無以竭愛」，顯示墨子假定「愛」為與生俱來之稟性。”此處推論過度且引文可疑；《修身》核心並非如此表述，用此句直接證成“愛為與生俱來之稟性”不夠可靠。 → 正確：以「藏於心者，無以竭愛」直接證成墨子認為「愛」是與生俱來的稟性，證據不足；且此引句在《墨子·修身》中並非通行可確證的核心原文表述，屬可疑引述與過度推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