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

墨家

概述

墨家是中國歷史上春秋戰國時期的重要哲學流派，為諸子百家及九流十家之一，與儒家並稱為當時的「世之顯學」。戰國後期，墨學的影響曾與孔學分庭抗禮，孟子嘗言「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可見其思想輝煌之一斑。墨家由墨翟（又稱墨子）所創立，其思想體系以「兼愛」為核心，涵蓋政治、倫理、邏輯、自然科學等多個領域。墨家同時被視為中國最早的民間結社組織，有著嚴密的組織和嚴格的紀律，其成員稱為「墨者」，領袖稱為「鉅子」。至漢初，因西漢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官學政策，墨家逐漸失去存身之現實基礎，在中國逐漸衰落。直到清末民初，學者重新發掘墨家，近年來經過新墨者的努力，墨家學說中的一些觀點開始進入人們的視野。

歷史淵源

起源與創始

*《漢書·藝文志》*認為墨家源於巫祝之職，「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守」，清廟之守指的便是巫祝。班固將墨家的核心主張與清廟之守的職能一一對應：茅屋采椽象徵貴儉、養三老五更體現兼愛、選士大射代表上賢、宗祀嚴父對應右鬼、歷四時而行呼應非命、以孝視天下則為尚同。

墨家創始人為墨翟（墨子），《元和姓纂》認為其祖籍是孤竹國，童書業考證認為墨子是宋國貴族公子目夷的後人。《[[淮南子》]]稱墨子曾師從儒家，後來反感於儒家追求的繁文縟節、森嚴的等級制度、宗法制度和靡財耗日的喪禮，遂背離儒術。墨子背周道而用夏、殷之政，強調學習大禹刻苦儉樸的精神，復殷人之傳統。

殷商源流說

中國華南師範大學黃世瑞教授、學者管役夫、政治學家蕭公權等學者均認為，儘管墨家常假託於夏禹，但其思想體系實際上是對殷商文化的繼承和發展。俞正燮在《癸巳類稿·墨學論》中認為「墨者，宋君臣之學也」。殷人注重實際效益、無繁瑣禮儀和形式主義、無嚴格宗法制度的特點，延伸出墨家節用、節葬、非樂等思想。墨家的尚賢、尚武、崇材尚力、功利主義觀念，以及重視工商業和嚴刑法治的傳統，皆是殷商文化的重要特徵。

發展與流派

先秦時期，儒、墨兩家曾分庭抗禮，當時有「不入於儒，即入於墨」之說。戰國後期，墨家已分為秦墨、楚墨、齊墨三個學派。墨家在戰國時期高度發展的主要原因是墨家子弟深諳守城戰，是當時唯一能親身投入戰場作戰的學派。韓非子說墨子死後，墨家分裂為相裡氏之墨（秦墨）、相夫氏之墨（齊墨）、鄧陵氏之墨（楚墨）三派。

至西漢文景時期，墨家學派仍有活動，《鹽鐵論·晁錯篇》記載「山東儒、墨咸聚於江、淮之間，講議集論」。然而隨著漢武帝獨尊儒術政策實施，加上墨家本身艱苦訓練、嚴厲規則非人人可及，墨家在漢武帝在位之後基本消失。唐代韓愈主張「調和孔墨」，清末孫詒讓著《墨子間詁》則是《墨子》校勘之大成。

主要內容

組織制度

墨家有著嚴密的組織和嚴格的紀律，其領袖稱為「鉅子」或「巨子」，由上代指定，代代相傳，在團體中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威。成員皆自稱「墨者」，所謂「墨子之門多勇士」。墨者多來自社會下層，以「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為教育目的，生活清苦，「以裘褐為衣，以跂蹻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為極」。墨者必須服從鉅子的領導，紀律嚴明，「墨者之法，殺人者死，傷人者刑」。例如鉅子腹䵍的兒子殺了人，雖得到秦惠王寬恕，仍堅持「殺人者死」的墨者之法。

按墨家規定，被派往各國做官的墨者，必須推行墨家的政治主張；行不通時寧可辭職。做官的墨者要向團體捐獻俸祿，做到「有財相分」。墨者可以「赴湯蹈刃，死不還踵」，意即至死也不後退。

政治思想：墨子十論

墨家的政治思想主要有十點主張，乃是為將國家撥亂反治所立之策略：

兼愛：強調人我愛之相互性、言愛必含利、與仁義等概念密切相關。兼愛有別於儒家以血緣親疏為基礎的仁愛，其內涵概括為四點：不受時空限制且對人普遍的愛；富含犧牲精神的愛；視人若己且平等的愛；人我交利的愛。

非攻：墨子贊成防禦型的戰爭即「救守」，所「非」之「攻」乃是不義之戰，即國君為私慾罔顧百姓之利所發動的爭戰。三代聖王所進行的義戰是「誅」而非「攻」。

尚賢：取法聖王的「尚賢使能為政」，不分貴賛唯才是舉。賢良之士具有「厚乎德行，辯乎言談，博乎道術」之特質。對待賢士必本於「三本」：高的爵位、豐厚的俸祿、足夠的權力。

尚同：天下大亂之因在於眾人之「義」皆不同，需選擇賢良之人立為天子，使從事乎一同天下之義。政長次序為天子→三公→諸侯國君→將軍大夫、鄉里之長。最終應上同於天，因為天是最高的價值來源。

天志：遵循自然規律，認為上天具有意志，能監督統治者。君主的權利低於上天的權利，天志具有民主思想的萌芽。

明鬼：《墨子》高舉鬼神能賞善罰亂。天下混亂之肇因在於疑惑鬼神之有無，故需明辨鬼神之有無才能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非命：反對宿命論，通過努力奮鬥掌握自己的命運。

非樂：擺脫等級禮樂束縛，廢除繁瑣奢靡的編鐘製造和演奏，因為古代音樂費時耗事，於國家並無生產行為。

節用：核心為「諸加費不加民利者，聖王弗為」，涉及食、衣、住、行、葬、武器六個面向。

節葬：反對久喪制度，反對厚葬耗費財富。守喪三年影響國家生產力，乃浪費之事。

認識論與邏輯學

墨子第一個把名、實關係當作哲學範疇提出，主張「取實予名」，認為客觀實際才能判斷是非。提出立論要有「本」（根據）、「原」（證明）、「用」，這是著名的三表說，是中國最早期有關歸納法的論述。

戰國後期，「墨家後學」發展出認識論、邏輯學、幾何學、幾何光學及靜力學等研究。墨家邏輯是中國古代第一個邏輯學體系，全球三大古典邏輯體系之一，主要以三物論為代表，三物分別為故、理、類。《墨辯》是墨家邏輯的主要著作，記載了「或、假、效、辟、侔、援、推」七種推理形式。近代學者發現《墨經》幾乎涵蓋哲學、邏輯學、心理學、政治學、倫理學、教育學、自然科學等多個學科內容。

物理學成就

墨子在力學、幾何學、代數學、光學等方面皆有貢獻。《墨經》精到地闡述了經典力學中力的概念和力矩原理，提出「力」、「動」與「止」的定義。關於槓杆原理，亦提出了「重」、「權」（力）、「稱頭」（重臂）、「稱尾」（力臂）等概念。《墨經》中提出了「端」、「尺」、「區」、「穴」等概念，大致相當於近代幾何學上的點、線、面、體。

墨子和他的學生做了世界上最早的小孔成像實驗，在當時就知道了光的直線傳播。他也提出了「原子論」的雛形，關於「端」的論述指出「端」是不占有空間的，是物體不可再細分的最小單元。英國漢學家李約瑟曾指出：「墨家思想所遵循的路線如果繼續發展下去，可能已經產生歐幾里得幾何體系了。」

人性觀

墨子認為人性是趨利避害的，又主張「義」與「利」相通，並沒有認為人的本能可以被定義為善或惡。墨子認為「素絲無常，唯所染之，染於蒼則蒼，染於黃則黃」，即人性善惡皆由後天環境染上。墨子的學生告子繼承了這種思想，提出「食色，性也」、「性，猶湍水也」、「人性無善惡」的觀點。

相關典籍

《漢書·藝文志》記載東漢時墨家著作尚存有八十六篇，主要包括：

• 《墨子》七十一篇：墨翟原著，現存五十三篇
• 《胡非子》三篇：墨翟弟子胡非子著
• 《隨巢子》六篇：墨翟弟子隨巢子著
• 《我子》一篇
• 《田俅子》三篇：「先韓子」所著
• 《尹佚》二篇：假託成、康時期史官尹佚所著

另有《晏子春秋》（可能含齊墨作品）、《宋子》、《魯仲連子》也可能為墨家經典。名家可能為墨家「墨辯」中的「別墨」，因此《公孫龍子》、《尹文子》、《惠子》等也可能為墨家作品。

現存的《墨子》五十三篇，胡適將其分為五部分：第一部分為後人假造的七篇；第二部分為墨家弟子所著二十四篇；第三部分為後來莊子的別墨所著六篇《墨辯》；第四部分為墨子言行集五篇，相當於儒家的*《論語》*；第五部分為守城方法十一篇。

墨家在六朝以後逐漸流失，正統十年（1445年），張宇初奉敕將《墨子》刻入*《道藏》*，這些篇幅因被道家著作收錄才得以留傳下來。汪中將墨子書分為內外二篇，著有《墨子表徵》一卷。

文化影響

古代影響

墨家一支在戰國之後轉化為秦漢社會的游俠，在西漢文景時期仍有活動。墨家思想對後世的俠義精神產生深遠影響，「墨者」吃苦耐勞、嚴於律己、把維護公理與道義看作是義不容辭的責任的精神，成為俠文化的思想源頭之一。

秦國的強盛與墨者入秦有密切關係。史家何炳棣認為秦國「求賢令」吸引大量墨者，墨家思想與法家有相通之處，在秦實現了有機融合。墨家與秦合作，關係越來越緊密，其制度設計如伍長、什長、縣令等與秦制相同。

近代復甦

清末民初，墨家思想被一部分學者認為與現代的進步主義、社會主義、社會自由主義、社會民主主義、民主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等思想有相通之處，因而有「墨教」的稱呼。孫詒讓著《墨子間詁》開創了近代墨學研究的新局面。

當代價值

近年來經過新墨者的努力，墨家學說中的一些觀點開始進入人們的視野。墨家的邏輯學、科學精神和俠義精神，以及其「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的救世情懷，在當代社會仍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墨學國際研討會和墨子國際研究中心等機構的設立，推動了墨家思想的研究與傳播。

來源

• 《漢書·藝文志》
• 《墨子》
• 《淮南子》
• 《元和姓纂》
• 俞正燮《癸巳類稿·墨學論》
• 孫詒讓《墨子間詁》
• 張永義：《墨——苦行與救世》
• 秦彥士：《墨學的當代價值》
• 蔡仁厚：《墨家哲學》
• 胡適：《中國哲學史大綱》
• 蕭登福：《先秦兩漢冥界及神仙思想探源》

校對記錄

• 2026-05-05 誤報排除：「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表述的朝代對象不準確：這一政策主要是漢武帝時期確立，但原文說墨家失去存身基礎的原因時，與『至漢初』並列，時間點混用不夠精確。
• 2026-05-05 確認錯誤：『戰國後期，墨家已分為秦墨、楚墨、齊墨三個學派』與下文『相裡氏之墨（秦墨）、相夫氏之墨（齊墨）、鄧陵氏之墨（楚墨）三派』之間，前者是地域概括，後者是具體人物分派，表述不一致，容易造成系統分類上的混亂。 → 正確：戰國後期墨家常被概括為秦墨、楚墨、齊墨等地域性分支；《韓非子》等文獻又有相裡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鄧陵氏之墨的說法，兩者是不同層次的分類，不構成明顯矛盾。
• 2026-05-05 確認錯誤：『天志：遵循自然規律』不符合墨家對「天志」的常見理解。墨家強調的是上天有意志、會賞善罰惡，不是單純的自然規律。 → 正確：墨家「天志」的核心是上天有意志、賞善罰惡、作為倫理與政治的最高準則；原句雖用「遵循自然規律」略偏現代化，但後半句「認為上天具有意志，能監督統治者」符合墨家天志說，整體不算明顯錯誤。
• 2026-05-05 確認錯誤：『告子繼承了這種思想，提出「食色，性也」、「性，猶湍水也」、「人性無善惡」』屬於張冠李戴：告子確實有「食色，性也」「性猶湍水」等說法，但『人性無善惡』不是其標準表述，且將其直接說成繼承墨子的人性觀也不恰當。 → 正確：告子有「食色，性也」「性猶湍水」等說法，確與人性論相關；「人性無善惡」雖非其最標準的原句概括，但可作近似轉述。將告子列為與墨家思想有關的人性論承接者，證據不足以判定為明顯錯誤。
• 2026-05-05 確認錯誤：『《漢書·藝文志》記載東漢時墨家著作尚存有八十六篇』朝代表述錯誤。《漢書》成書於西漢，不是東漢。 → 正確：《漢書·藝文志》成書於西漢，但其記載的內容包括漢代所見文獻存佚情況；「《漢書·藝文志》記載東漢時墨家著作尚存有八十六篇」這句若嚴格說朝代不精確，因《漢書》非東漢作品，但它反映的是所記錄時代的文獻存狀，
• 2026-05-05 誤報排除：『張宇初奉敕將《墨子》刻入《道藏》』年代有明顯問題：張宇初為明代人，若說『正統十年（1445年）』無大錯，但他與『道藏』關係的表述過於簡化且易誤導；更重要的是《墨子》並非因『被道家著作收錄才得以留傳』，現存主要傳本不是這樣來的。
• 2026-05-05 確認錯誤：『現存的《墨子》五十三篇，胡適將其分為五部分』的分法與後文內容有明顯不一致，且『第三部分為後來莊子的別墨所著六篇《墨辯》』說法不準確，墨辯通常指《經上》《經下》《經說上》《經說下》《大取》《小取》等墨家邏輯篇，不是『莊子的別墨』所著。 → 正確：胡適曾對《墨子》五十三篇作分部研究；「墨辯」通常指《經上》《經下》《經說上》《經說下》《大取》《小取》等篇，屬墨家名辯、邏輯思想篇，不應說成「莊子的別墨」所著。此項指出的後半句確有問題。
• 2026-05-05 誤報排除：『墨家一支在戰國之後轉化為秦漢社會的游俠』屬於過度推斷，缺乏穩定史實支撐，且與前文墨家在漢初基本消失的說法並列時容易造成歷史延續性的誤導。
• 2026-05-05 確認錯誤：『秦國的強盛與墨者入秦有密切關係』『墨家與秦合作，關係越來越緊密，其制度設計如伍長、什長、縣令等與秦制相同』屬明顯過度概括，秦制的形成不能直接歸因於墨家。 → 正確：秦國強盛與墨者入秦之間可能有一定關聯，但不能直接推出「秦制」主要由墨家設計；伍、什、縣令等制度更主要屬於秦國自身行政軍事發展成果。原句屬過度概括，但若作為某些制度與墨家思想有相通之處的提示，仍可成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