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山

連山

概述

《連山》是中國上古「三易」之一，與《歸藏》《周易》並列，屬於以卜筮為核心的經典系統。從中國經學與道教文獻的雙重視角觀之，它既是先秦數術傳統的重要源頭，也是後世道教吸收、轉化上古象數思維的重要基礎之一。此書原貌早佚，今人所稱《連山》，多為歷代典籍零星徵引、輯佚彙編與後世考證之成果，已非完整傳本，故其內容、卷帙與體例多有待考。

按《道藏》分類的通行理解，《連山》並不屬於現存《道藏》七部正統經目中的任何一部原典；但從道教經典史、術數史與占驗傳統來看，它常被歸入上古數術類先聲，與洞真、洞玄、洞神三洞教法所承續的「天人感應」「象數推演」脈絡相銜接。若從道藏學術史上討論，《連山》之價值不在於其是否為後世道教儀式的直接經本，而在於它所代表的上古易學、卜筮法、以及宇宙觀如何被道教吸納為符籙、科儀、占驗與養生思想的底層資源。至於將其與太玄、太平、太清、正一等道教系統對讀，則更能看出「數」與「道」在道教經典發展中的內在連續性。

學術上，《連山》長期被視為「三易」問題中的關鍵環節。因《周易》傳世最完整，學界對其研究極為充分；相對之下，《連山》與《歸藏》均已亡佚，故其真實面貌反而更能刺激文本學、出土文獻學與經學史的交叉研究。自清代以來，馬國翰、王謨等人輯佚其文，近現代又有章太炎、顧頡剛等學者從經傳互證、古文獻引文、簡帛材料等角度推求其輪廓，但整體而言，仍只能建立「可疑的復原模型」，而不能等同於原書。

就道教學術地位而言，《連山》不是一部現存的道教科儀經典，卻是研究道教如何接續先秦「天人—象數—卜筮」傳統的前置文本。道教重視卜筮、占驗、符籙、曆法與五行互通，這些觀念與《連山》所代表的古易系統具有深層關聯。故在道教經籍史中，《連山》更像一座「上游水源」：雖然原流已斷，卻持續灌注後世思想與儀式結構。

成書背景

關於《連山》的成書時代，傳統說法多繫之於神農氏。古書又稱神農為連山氏、烈山氏，因而「連山」二字與神農氏族名號互為表裡。按古代譜系觀念，神農為農業、藥物與曆時秩序的奠基者，《連山》以「山」卦為首，便常被解釋為反映早期農耕社會對山川地勢、四時節候與土地資源的觀察。這種說法雖具象徵性，卻未必可按今人歷史學意義直接證實，故宜標為「傳說層面」而非定論。

文獻上最重要的早期線索，出自《周禮·春官·大卜》所載「掌三易之法」，以及鄭玄注引杜子春云：「連山，伏羲；歸藏，黃帝。」此處可見漢代經師已將「三易」與上古三皇體系相連，並賦予不同文明階段的象徵意義。至於《連山》究竟成於何時、何人之手，今無可靠原始證據，只能理解為後世依託上古聖王而形成的經典託名。若就版本學而言，它可能經歷過長期口傳與書寫整理，並非單一作者一次性完成。

從版本流傳看，《連山》在戰國、兩漢時期或仍見於官學與術數傳承之中，至少漢人引文尚知其名。然自魏晉以後，隨著《周易》被賦予更強的義理化、哲學化色彩，其他兩部「三易」逐步式微，抄傳脫落，最終亡佚。南北朝至唐宋之際，雖偶有文獻徵引其名或其語，但多屬殘簡散佚，難以建立連續文本。清代輯佚學興起後，馬國翰《玉函山房輯佚書》、王謨《漢魏遺書鈔》、以及後來各家考證，方使《連山》之名稱重新進入現代學術視野。

主要結構

《連山》原書亡佚，故其主要結構只能依後世徵引與類比推知。較一般的說法是：全書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構成一套完整占筮系統，其體例與《周易》相類，而卦序則以「艮」為首，形成與《周易》「乾首」不同的宇宙起始圖式。這種卦序差異是研究《連山》的核心問題之一。

現存材料所能確認者，主要包括：一、卦名與部分卦象；二、零星爻辭或占辭；三、後世經傳中對「連山」的引述；四、輯佚書中所收錄的殘文。若以篇章形式言之，今本多不具可驗證的「卷一、卷二」之實體分卷，故凡稱「連山某卷」，多屬近代整理者的編排方便，非原書原貌。這一點在學術上必須嚴格區分，不能將輯佚本誤作古本原卷。

另有學者認為，《連山》可能原本不是後世這種定型「經—傳」結構，而是由卜筮條文、圖式、口訣與操作規範構成的實用文本集。若此說成立，則其篇章可能更接近「占例彙編」而非純粹義理經書。由於缺乏出土整本材料，此說仍屬推測，宜標「待考」。

核心思想

第一，《連山》的首要思想是以「山」為宇宙起點。山在古人觀念中，不僅是地理實體，更是天地交感、萬物積聚與方位秩序的象徵。以山卦居首，意味著世界不是從純陽的天象開始，而是從承載、凝聚、安定與生養的地勢開始。這種思路與農耕文明的土地依賴性高度契合，也與神農傳說所代表的文明形態相互呼應。

第二，《連山》延續了上古「以象定義宇宙」的思維方式。其核心不是抽象哲學，而是透過卦象、爻位、陰陽消長來把握自然與人事的變化。換言之，它所追求的是「可占驗的秩序」：人在何時、何地、何事上應順應天時地利，並以筮法求得可操作的決策依據。這種方法論對後來道教的占驗、擇日、符應思維，具有深遠影響。

第三，《連山》所呈現的並非單純宿命論，而是一種「變化中的規律」。三易系統共同承認世界處於流變之中，但卻相信流變可被卦象與數理所表述。這使《連山》在思想史上接近一種原初的系統論：萬事萬物互相感通，且可依象類推。道教之所以能將此類思想轉化為內丹、科儀、符籙與存思系統，正因其底層邏輯本來就重視關聯、感應與轉化。

第四，從宗教史看，《連山》雖非道教經典，卻可視為道教「數術神學」的重要前史。道教重視天曹、地府、人間三界的秩序，重視時辰、方位、卦象與星宿之配合，這些皆與三易傳統的宇宙模型相通。故《連山》的思想價值，不僅在於《易》學史，更在於它提供了道教理解「道如何落實為法」的一條早期路徑。

重要段落

「掌三易之法，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 白話譯文：掌管卜筮的官員，負責三種《易》的方法：第一是《連山》，第二是《歸藏》，第三是《周易》。 說明：此語見於《周禮·春官·大卜》，是《連山》最重要的制度性證據。它表明《連山》至少在漢代經學視野中，確曾被視為正當的卜筮典籍，而非後世純粹虛構之書。

「連山，伏羲；歸藏，黃帝。」 白話譯文：《連山》歸於伏羲系統；《歸藏》歸於黃帝系統。 說明：此為鄭玄注引杜子春說。其意不必理解為歷史上的確由伏羲親作，而是經學家以聖王系譜來標示三易來源，將之放入上古文明分期的框架中。此種託古方式，為中國經典形成常見現象。

「神農氏，姜姓也。起於烈山，故曰烈山氏；又號連山氏。」 白話譯文：神農氏本姓姜，起源於烈山，所以稱烈山氏，也稱連山氏。 說明：此類說法見於多種古籍互證系統，雖未必屬同一原文，但足以說明「連山」與神農傳說的密切關聯。此關係後來被用來解釋《連山》之名由來，並將其與農業文明、山川觀測相連。

「觀變於陰陽而立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 白話譯文：觀察陰陽的變化而建立卦象，顯發剛柔的作用而產生爻。 說明：此句雖出自《周易》系統，但常被用來理解三易共通的結構邏輯。對《連山》而言，卦爻之設計亦必依此「觀變立象」之理，故此語可作為其思想背景的參照原文。

「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 白話譯文：抬頭觀察天象，低頭察看地理，因此知道幽暗與明顯的道理。 說明：此句同屬《易》學經典語彙，常被用來描述上古占筮的認知方式。若將之放入《連山》脈絡，則可見其不僅是一部占書，更是一種將天文、地理與人事統合的知識體系。

「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 白話譯文：吉、凶、悔、吝，都是從變動中產生的。 說明：此語同樣為《易》學關鍵語句。就《連山》而言，卜筮之所以成立，正因世界處於動態變化之中，人的選擇可以在變化中趨吉避凶。此點與道教重視時機、感應與修法時辰的觀念相通。

「山下出泉，蒙。」 白話譯文：山下湧出泉水，這是「蒙」卦所象。 說明：此句屬《周易》卦象語，但對理解以山為首的《連山》尤具啟發。若《連山》以山卦統攝全書，則山與泉、積與發、靜與動之間的關係，應是其象數思維的重要面向。此處僅能作比較性引用，不能冒稱為《連山》原文。

「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 白話譯文：止住背部，就不會執著於身；走到庭中，也見不到所求之人，如此則沒有災咎。 說明：此句出自《周易·艮卦》，卻常被拿來與《連山》卦首之「艮」相互參照。由於《連山》以艮為首，故其思想很可能特別重視「止」「靜」「定」這類山性內涵。此種解讀屬比較推論，非確證原義，宜謹慎看待。

相關神靈／宗派／儀式

《連山》所代表的上古卜筮傳統，與神農氏、伏羲、黃帝等聖王系譜密切相關；在道教接受史中，又可與太一信仰、天師道、正一道、茅山宗、靈寶派等重視感應與符應的教派作比較。其占筮精神亦與卜筮、擇日、占驗、符籙、醮儀、祈禳等道教法事相關。若從經典分派看，亦可置於洞神系統與太平、太清類修法脈絡下討論；但直接視為某一派的專屬經書，則缺乏證據，宜標「待考」。

學術評價

《連山》的學術價值，首先在於它是理解中國早期《易》學分化的關鍵缺口。若無《連山》與《歸藏》的存在，《周易》將被誤讀為唯一的起點；而三易並立的觀念，恰恰說明《易》本來就是多源並行、後來才逐漸定型的知識體系。故《連山》雖亡佚，卻不是旁枝末節，而是對「何謂易學起源」這一大問題的必要修正。

其次，《連山》對道教史研究亦極具意義。道教並非憑空創造一套超自然體系，而是在先秦兩漢的方術、數術、陰陽五行、卜筮占驗之上加以神聖化與組織化。《連山》所代表的古易系統，正是這一轉化過程的重要背景。研究《連山》，可使我們更準確地理解道教如何將自然秩序、政治秩序與修煉秩序統一於「道」的框架之中。

最後，對《連山》的現代研究應保持方法論上的克制。由於原書亡佚嚴重，凡涉及篇章、卦序、爻辭、作者與具體年代者，多半屬推測性重建。學術上最穩妥的做法，是將傳世引文、輯佚材料、出土簡帛與經學注疏分層處理，不可混為一談。對於無法證實之處，應明確標示「待考」，以維持文獻學的基本誠信。

校對記錄

• 2026-05-06 確認錯誤：「據《周禮》·春官·大卜》所載『掌三易之法』，以及鄭玄注引杜子春云：『連山，伏羲；歸藏，黃帝。』」此處把《連山》與『伏羲』直接對應，文獻上常見的是鄭玄注引杜子春之說，但『連山，伏羲』作為定論本身缺乏確證，表述過於肯定，宜改為傳說/後世說法。 → 正確：較妥當的表述是：鄭玄注引杜子春有『連山，伏羲；歸藏，黃帝』之說，但將《連山》直接、確定地對應為伏羲所作，屬後世傳說或經師解說，並非可確證的定論。
• 2026-05-06 確認錯誤：「《周禮》…表明《連山》至少在漢代經學視野中，確曾被視為正當的卜筮典籍，而非後世純粹虛構之書。」這個推論過度延伸。《周禮》只能證明漢代經師知道『三易』名目，不能直接證明《連山》在漢代仍作為可實際使用、完整傳世的卜筮典籍存在。 → 正確：《周禮》所反映的主要是漢代經師對『三易』名目的認知與詮釋，不能直接推出《連山》在漢代仍作為完整、可實際使用的卜筮典籍傳世。
• 2026-05-06 確認錯誤：「《連山》在戰國、兩漢時期或仍見於官學與術數傳承之中」屬推測性表述，且與前文『今人所稱《連山》，多為歷代典籍零星徵引、輯佚彙編與後世考證之成果，已非完整傳本』並不矛盾，但此處把『仍見於官學與術數傳承』說得太實，沒有明確可靠證據。 → 正確：『《連山》在戰國、兩漢時期或仍見於官學與術數傳承之中』屬推測性表述，缺乏可直接證成的可靠文獻證據，宜改為保留或註明為推測。
• 2026-05-06 確認錯誤：「『山』卦為首」是可見於後世關於《連山》的通行說法，但原書亡佚，作為確定事實的語氣偏強。更準確應標為『傳說中』或『一般認為』。 → 正確：『山卦為首』是後世關於《連山》的通行說法，但由於原書亡佚，應以『傳說中』、『一般認為』等較審慎語氣表述，而不宜作確定事實。
• 2026-05-06 確認錯誤：末段文字不完整，句子截斷，屬明顯內容缺失，不是事實錯誤但會影響節點完整性。 → 正確：末段文字確有截斷與內容缺失問題，屬文本不完整，需補全句子後方可正常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