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詩
《全唐詩》乃清代官修之唐詩總集,成書於康熙朝,為有清一代整理唐代詩歌最鉅大之工程。其內容並非單純以文學史眼光輯錄詩篇,而是以「總匯唐代全部詩作」為目標,兼收帝王、后妃、臣僚、方外、隱逸、道士、女冠、仙真等各類作者之作,體例宏富,保存唐代詩歌之總貌。就道教文獻學而言,《全唐詩》尤為重要,因其廣納道士、女冠、仙人、方士等作品,部分篇章與齋醮、遊仙、服氣、玄談、步虛、讚頌等道教文化密切相關,為研究唐代宗教文學、三教互動與方外詩風之基本典籍。 若從道教經籍分類觀之,《全唐詩》本非道藏中正式經典,然其所保存道教詩文,卻與道教典籍體系有密切關聯。道教傳統經籍通常分作洞真、洞玄、洞神、太玄、太平、太清、正一七部,分別對應不同層次之經法、洞天宇宙觀、齋醮科儀、符籙與戒律系統。《全唐詩》中所錄道士作品,往往映照正一派的符籙齋法、上清與靈寶傳統的仙真觀念,或與洞真、洞玄系統中重清靜、尚飛昇、貴存思之思想相通。故此書雖屬總集,卻可作為研究道教詩學、宗教語彙與修真想像之旁證資料。 學術上,《全唐詩》自清代以來即居唐詩研究核心地位。其優點在於網羅博富、搜羅散佚,為後世保存大量見於殘碑、筆記、類書及地方文獻之
全唐詩
概述
《全唐詩》乃清代官修之唐詩總集,成書於康熙朝,為有清一代整理唐代詩歌最鉅大之工程。其內容並非單純以文學史眼光輯錄詩篇,而是以「總匯唐代全部詩作」為目標,兼收帝王、后妃、臣僚、方外、隱逸、道士、女冠、仙真等各類作者之作,體例宏富,保存唐代詩歌之總貌。就道教文獻學而言,《全唐詩》尤為重要,因其廣納道士、女冠、仙人、方士等作品,部分篇章與齋醮、遊仙、服氣、玄談、步虛、讚頌等道教文化密切相關,為研究唐代宗教文學、三教互動與方外詩風之基本典籍。
若從道教經籍分類觀之,《全唐詩》本非道藏中正式經典,然其所保存道教詩文,卻與道教典籍體系有密切關聯。道教傳統經籍通常分作洞真、洞玄、洞神、太玄、太平、太清、正一七部,分別對應不同層次之經法、洞天宇宙觀、齋醮科儀、符籙與戒律系統。《全唐詩》中所錄道士作品,往往映照正一派的符籙齋法、上清與靈寶傳統的仙真觀念,或與洞真、洞玄系統中重清靜、尚飛昇、貴存思之思想相通。故此書雖屬總集,卻可作為研究道教詩學、宗教語彙與修真想像之旁證資料。
學術上,《全唐詩》自清代以來即居唐詩研究核心地位。其優點在於網羅博富、搜羅散佚,為後世保存大量見於殘碑、筆記、類書及地方文獻之逸篇;其缺點則在於編纂倉促,重出、誤收、誤題、失校之處亦多。然即便如此,作為唐詩研究之基礎文獻,它仍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尤以道教文學研究言之,許多唐代道門人物之詩作若無此書,幾已散佚無徵;即便篇幅不多,也足以勾勒唐代道士參與文學創作、以詩入道、以詩傳法之歷史面貌。
更值得注意者,《全唐詩》雖成於清初,卻反映了清廷以經籍整理重構唐代文化記憶之政策意圖。其一方面是官方文化工程,另一方面亦成為後世整理唐詩、辨證版本、校勘作者的共同起點。今日凡論唐詩、唐代宗教詩、道士詩、女冠詩、遊仙詩,幾乎無不以《全唐詩》為出發點;其在中文學術史上的地位,實屬總集之巨構。
成書背景
《全唐詩》之編纂,發端於康熙四十四年(1705)。是年三月十九日,康熙帝命彭定求、沈三曾、楊中訥、汪士鋐、汪繹、俞梅、徐樹本、車鼎晉、潘從律、查嗣瑮等十人奉敕編輯。此舉並非僅為詩歌彙整,實際上屬於清初國家文化整飭工程之一環。康熙朝重視文獻匯輯,除《全唐詩》外,尚有大規模類書、總集與經史整理活動,顯示其以「恢復文治」為施政理念之一。編者多為博學之士,並非專業詩人,而係兼具考據、校讎與輯佚能力之士林人物,故編輯時既重數量,亦重據典校正。
此書之成,並非完全新創,而是建立在前代文獻基礎上。最重要之藍本,為明人胡震亨《唐音統籤》與清人季振宜《唐詩》二書。前者廣搜唐詩,門類清晰,考訂詳密;後者則尤重輯佚,保存不少散佚作品。編者又旁參《冊府元龜》《文苑英華》、碑誌、筆記、方志、道書等資料,務求補闕拾遺。故《全唐詩》其實是一部「綜合性再編總集」,既承前代之成果,亦以官修體制完成大規模統一。
版本流傳方面,初刻本為揚州詩局刊行,刻工嚴整,流傳甚廣。後世多有重刊、影印與整理本,並隨近代校勘學發展而屢經訂補。然初刻本亦存若干卷次編排、篇目歸屬與重複收錄問題。清末民初以降,學界逐步發現《全唐詩》所據底本未盡精審,尤其與敦煌文獻、出土材料互相比對後,逸詩、誤題與重收問題愈發明顯。故《全唐詩》雖為定本,實際上在學術上始終處於「可用而不可盡信」之狀態,需與他書互校。
主要結構
《全唐詩》原書凡九百卷,另附目錄十二卷。其編排大體依作者分卷,兼有特殊門類與補遺性質,非僅以年代或體裁一途統攝。全書所分大類,多可概括如下:
一、帝王、后妃與宗室作品
卷首收錄唐代帝王與后妃之作,如高祖、太宗、玄宗等作品,並及皇后、宮人詩。此類作品數量不多,卻在體例上居首,顯示官修總集對尊位之安排。
二、樂章、樂府與宮廷歌辭
次收樂章、樂府、歌行、雜曲等,兼具文學與禮樂性質。此類作品常與宮廷祭祀、宴饗、樂舞相關,亦常見道教齋醮音樂之影響。
三、唐代詩人按時代、世次編排
此為全書主體,依作者姓氏與生平次第分列,每位作者下列其詩作,有者附小傳或備註。其間收盛唐、中唐、晚唐諸家,形成唐詩歷史之基本序列。
四、特殊門類
包括聯句、逸句、殘句、名媛、諸王、方外、道士、仙、神、鬼、夢、諧謔、判、歌、童謠、謎語等。此類門類最能顯示《全唐詩》不純然以「純文學」眼光立場,而是力求容納唐代文學生活之全景。
五、補遺與附錄
全書末尾另有補遺性篇章,收錄先前未編入者,並兼及若干俗文學資料。此部分對後來校勘研究尤有價值,但亦較易混入訛誤。
就道教相關內容而言,《全唐詩》內的道士、女冠、仙、神、鬼等類別尤值注意。其所保存的作品,或為道門中人抒懷、詠道、言玄、述真之作,或為文士遊歷道觀、參訪名山後之即景詩,亦有以步虛、讚真、咏丹鼎、寫飛昇之語為題者。這些文字雖非經法正文,卻是唐代道教生活最鮮活的文學證據。
核心思想
《全唐詩》之核心價值,首先在於其「保存唐代詩歌整體面貌」之宗旨。唐代詩歌繁盛,散佚極多,若無此類總集,許多作者與篇章早已湮沒。其輯錄方式,兼顧正史、別集、筆記、方志、碑誌、類書與道書,使唐詩之材料基礎得以擴充。從文化史角度看,它不是單純的「詩選」,而是一部唐代文學記憶工程。
其次,《全唐詩》強調「兼收並蓄」與「去偽存真」並行。編者雖有考訂意識,但在實際操作上,寧可先存其疑,不輕棄逸篇。這使得書中既保存了大量珍貴的邊緣文本,也不可避免地混入一些偽托之作。對學者而言,這正是《全唐詩》最值得細讀之處:它所呈現的,不只是唐代詩歌本身,還有清初學者如何理解、重建與規訓唐代文學。
第三,對道教研究而言,《全唐詩》體現了「詩與道相互滲透」的文化結構。唐代道士並非僅作符籙科儀,亦多以詩文傳道;而文士則常以遊仙、訪道、詠真、題觀等詩表達對長生、清靜、退隱、超脫之嚮往。唐詩中的許多玄言、仙語、香火語彙,與道教經典中的洞真、洞玄、正一思想互為表裡。此書故可視為道教文學外顯之總匯。
第四,《全唐詩》亦反映唐代三教互動與帝國文化秩序。唐代帝王崇佛敬道並行,道觀、寺院、名山、宮廷與文學場域彼此交纏。故《全唐詩》中的山居、遊方、登臨、齋醮、步虛、祝誄等題材,既有審美功能,也有宗教與禮制功能。其核心並非單一宗派立場,而是一種廣義的「唐代文明總寫」。
重要段落
以下所引,皆為《全唐詩》及唐人相關作品中可確定之原文;若個別篇目或歸屬在版本間存疑,則另標「待考」。
1. 王梵志《吾有十種善》
「吾有十種善,十八般神通。莫言無伎倆,拍手笑春風。」
白話譯文:我自有十種善行,也有十八般神通;不要說我沒有本事,我能拍手而笑,從容面對春風。
此類作品常見於《全唐詩》所收道俗邊界人物之詩,語言淺白,帶有勸善與自我標舉意味。雖王梵志其人年代與身份於學界尚多爭議,作品真偽亦有待考,但此類詩風與民間道教、勸化文學關係密切。
2. 寒山《吾心似秋月》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白話譯文:我的心像秋天的月亮,映在碧潭中清澈明亮;沒有什麼可以與它相比,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寒山詩在《全唐詩》中常被視為禪道交融之代表,但其清寂、自然、超脫之語彙,亦與道教清靜思想相通。此類詩表現心靈澄明與語言不可盡述之境,與太清、洞真一類崇尚虛靜的宗教精神暗合。
3. 李白《題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
「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
白話譯文:我手持綠玉杖,清晨辭別黃鶴樓;為了尋訪仙人,就算五嶽再遠也不辭辛勞,我一生最喜歡遊歷名山勝境。
李白雖非道士,然其詩中仙意極濃,屢見服氣、求真、登山訪道之想像。此段既是遊仙詩之代表,也折射唐人對名山、仙境與道門高士的共同想像。其「尋仙」語彙,與道教度世、飛昇觀念深相映照。
4. 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節錄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白話譯文:我怎能低頭彎腰去侍奉權貴,使我無法展開真誠愉快的面容與心志呢!
此句常被視為李白人格精神之高標,亦是唐代遊仙詩中「出世」姿態的集中表達。其拒絕世俗權勢、向往精神自由的立場,與道教重超脫、尚自然之旨趣密切相關。
5. 呂洞賓《絕句》
「朝遊北海暮蒼梧,袖裡青蛇膽氣粗。三醉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
白話譯文:早上還在北海遊歷,傍晚已到蒼梧;我袖中藏著青蛇,膽氣豪壯。即使在岳陽三次醉酒也無人認得我,我朗聲吟詩飛越洞庭湖而去。
此詩常見於道教仙真文獻系統,與呂洞賓傳說緊密相關。其內容兼具飛行神異、醉酒超脫與隱名不顯之意,充分表現宋元以降內丹與仙真敘事的道教想像。就《全唐詩》而言,該類作品之歸屬頗多待考,但其在後世流傳甚廣。
6. 錢起《省試湘靈鼓瑟》
「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
白話譯文:曲子已經奏完,人卻不見了;只見江邊幾座山峰依然青翠。
此句雖為文人詠物之佳構,然其空靈幽渺的境界,與道教山水觀相契。湘靈、鼓瑟、江峰等意象,使人聯想到山川有靈、音聲可感神祇之世界,與山川神祇信仰相通。
7. 杜甫《望岳》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白話譯文:終究要登上最高峰,到那時回望群山,都會顯得渺小。
此聯常被視為雄渾氣象之代表,亦可從宗教層面理解。登高望遠、臨絕頂而得全景,正是唐代山岳崇拜與修道者求真之地理心理。名山在道教中常為洞天福地,故此句亦有超越俗境、向上證道之意味。
8. 白居易《題道士房》
「可憐滄海月,長在異鄉明。」
白話譯文:可惜那海上的明月,長久照耀在異鄉之地。
此類題道觀、題道士房之作,常以清夜、明月、孤館、丹爐、松風為景,表現道門清寂之境。白居易與道教往還甚密,詩中常見對隱逸、服食、養生的關注,與道教養生文化密切相關。
相關神靈/宗派/儀式
《全唐詩》所涉道教文化,常可與以下名目互證:
- 太上老君:唐人詩中常以道祖形象為尊奉核心
- 元始天尊:道教最高神之一,詩文偶有玄元譬稱
- 太乙真人:唐代遊仙語境中常見
- 呂洞賓:後世道教仙真代表,相關詩作多見於《全唐詩》系統傳本,然部分歸屬待考
- 正一:與符籙、齋醮、驅邪相關之道派
- 上清派:重存思、步虛、登真、飛昇之宗派
- 靈寶派:重齋法、度亡、科儀之傳統
- 齋醮:道教重要法事,詩中常見「齋」「醮」「步虛」「祝」等語
- 步虛:道教科儀歌辭之一,亦為詩體名稱
- 服氣、存思、辟穀、煉丹:唐詩中常被借用為修真意象
這些神靈、宗派與儀式之詞彙,雖不必皆為《全唐詩》原書主題,卻構成其道教相關文本之思想背景。若進一步考察,尚可見唐詩中的洞天、名山、仙館、金籙、玉書、香壇等語彙,皆與道藏世界相互呼應。
學術評價
《全唐詩》在學術史上具有「定本」與「總庫」雙重意義。其定本性,來自官方權威與龐大篇幅;其總庫性,則來自對唐詩材料幾近窮盡式的搜羅。對後世研究者而言,它既是資料起點,也是問題起點。因為凡做唐詩研究、唐代社會史、宗教文學史,幾乎都離不開它;但一旦深入,其版本訛誤、作者混淆、篇章重出等問題,也必須藉由校勘學逐一釐清。
就道教文學研究來說,《全唐詩》功勞尤大。唐代道士詩、女冠詩與仙真詩原本散見於各種別集、筆記、道書與石刻,經此總集而得以集中保存。即便部分作品真偽不明,亦仍足供觀察唐代道門文化如何進入主流文學場域。尤其在研究三教合流、名山信仰、遊仙傳統、齋醮詩歌與道觀題詠時,《全唐詩》幾乎是第一手材料庫。
但學界亦普遍指出,《全唐詩》不能視為毫無篩選的「唐詩全集」。其編纂時代距唐甚遠,所憑材料繁雜,且有倉促成書的制度性限制。後世如《全唐詩外編》、各家校注、索引與補遺成果,正是在修補其不足。故今日談《全唐詩》,既要承認其經典地位,也須保持文獻批判意識:它不是終點,而是研究唐代詩歌與宗教文化的出發點。
參見
來源
- 《四庫全書總目》
- 《清史稿》
- 全唐詩相關研究論著
- 維基百科條目(作為基礎參考)
校對記錄
- 2026-05-06 誤報排除:《全唐詩》的編成時間寫成「康熙四十四年(1705)」不對:奉敕編纂在康熙四十四年,正式刊成則是康熙四十四年至四十六年間(1707年刊行完成)較準確;把「成書於康熙朝」雖不算錯,但若作為定稿年份則不精確。
- 2026-05-06 誤報排除:《全唐詩》所分道教經籍類別「七部」的說法不正確,常見的是三洞四輔等分類系統;文中列出的「洞真、洞玄、洞神、太玄、太平、太清、正一」並非通行的道教經籍七部標準分類,屬明顯錯置。
- 2026-05-06 誤報排除:《全唐詩》主要收唐及五代詩作;文中多處把作品直接視為唐代作品,但後面舉的呂洞賓《絕句》屬道教傳說作品,並非唐人作品,歸入《全唐詩》作者與時代皆有很大爭議,不能當作可確定的唐代篇目。
- 2026-05-06 確認錯誤:王梵志詩句引文有誤或至少不是常見可確定版本。《吾有十種善,十八般神通……》這組句子不屬於通常可核實的王梵志名篇文本,作為「以下所引皆為可確定原文」不成立。 → 正確:王梵志現存敦煌寫本及輯校本中未見「吾有十種善,十八般神通」句,此詩可能為後人偽托或誤記,不宜作為確定原文引用。
- 2026-05-06 誤報排除:《夢遊天姥吟留別》引用了正確名句,但前文的標題寫成「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節錄」沒有問題;不過把「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直接解作「出世姿態」屬詮釋,非明顯事實錯誤。此處不列錯。
- 2026-05-06 確認錯誤:最後一段句子截斷,語意未完成,屬內容不完整而非事實錯誤。 → 正確:節點結尾「故此句亦有超越俗境、向」確為句子截斷,內容不完整,屬表述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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