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外篇·馬蹄

《莊子·外篇·馬蹄》

概述

《莊子·外篇·馬蹄》是*《莊子》*全書中《外篇》的第一篇，題名取自首句「馬，蹄可以踐霜雪，毛可以禦風寒」之意象。本篇以「馬」為核心喻象，闡述道家「自然」與「人為」之對立，批判儒家仁義聖智之教化為對自然本性之扭曲與戕害。全篇結構嚴密，先以良馬之天然本性為喻，繼而引入伯樂治馬之寓言，最終擴展至批判聖人治天下之禍害，呈現道家「無為而治」思想之核心要義。

歷史淵源

《莊子》一書由戰國中期道家思想家莊周及其後學所作，歷來分為《內篇》、《外篇》、《雜篇》三部分。關於《外篇》的作者歸屬，學界多有討論，一般認為《外篇》多為莊子後學所作，成書年代約在戰國末期至西漢初年，較《內篇》稍晚。

《馬蹄》篇作為《外篇》之首，在思想內容上與《內篇》相通，均以批判文明、復歸自然為旨趣。本篇與《胠篋》、《在宥》等篇構成一個思想整體，共同批判儒家聖人之「盜竊」與「治天下」之妄為。歷代注本如郭象《[[莊子注》]]、成玄英《[[莊子疏》]]、王先謙《莊子集解》等，均對此篇有詳細註解與闡發。

主要內容

一、良馬之天然本性

篇首即以「馬」之自然形態為喻：「蹄可以踐霜雪，毛可以禦風寒，齕草飲水，翹足而陸，此馬之真性也。」莊子認為，馬之天然本性在於其自然而然的生活狀態——蹄踐霜雪、毛禦風寒、吃草飲水、跳躍嬉戲，此乃馬之「真性」。在此自然狀態下，馬「雖有義臺路寢，無所用之」，意謂人工之善法、華美之居所，對於保持本性的馬而言，皆屬多餘無用之物。此段為全篇奠定基調，強調「自然」之可貴與「人為」之不必要的對比。

二、伯樂治馬之寓言

繼而莊子引入「伯樂治馬」之著名寓言：「及至伯樂，曰：『我善治馬。』燒之，剔之，刻之，雒之，連之以羈絷，編之以皁棧，馬之死者十二三矣。」伯樂自稱善於治馬，採用火烙、修剪蹄甲、刻削皮革、佩戴籠絡、羈絆繮繩、編排棧架等種種人工手段，結果卻使馬匹死亡過半。此寓言深刻揭示人為干預對自然本性之戕害：馬之本性在於自由馳騁、悠然自得，而伯樂之「治」卻以種種刑具束縛之，使馬失去其自然本性。

莊子進而感嘆：「夫馬，陸居則食草飲水，喜則交頸相靡，怒則分背相踶，馬知已此矣。」馬之智能，不過在於棲息草地、飲水解渴、相親相嬉、相背踢踐，此乃其自然本能。若以人力強行塑造，反使馬陷入困境：「飢之，渴之，馳之，驟之，整之，齊之，前有橛飾之患，而後有鞭筴之威，而馬之死者已過半矣。」此段以馬喻人，暗示聖人之治天下，亦如伯樂之治馬，以人為之規範、賞罰之刑具，加諸百姓之上，其結果必然是對自然本性之摧殘。

三、批判聖人治天下

由「治馬」推而至「治天下」，莊子將批判矛頭直指儒家所推崇之聖人：「及至聖人，屈折禮樂以匡天下之形，縣跂仁義以慰天下之心，而民乃始踶跂好知，爭歸於利，不可止也。此亦聖人之過也。」莊子認為，所謂聖人者，以禮樂約束天下之形，以仁義誘導天下之心，其初衷或欲改善天下，然其結果卻適得其反——百姓開始巧言令色、追逐功利，天下之紛爭由此而起且不可遏止。

莊子進一步闡述聖人之「罪過」：「夫殘樸以為器，工之罪也；毀道德以為仁義，聖人之罪也。」工匠砍伐天然木材以製造器物，乃工匠之罪；聖人毀壞自然之道以建立仁義，乃聖人之罪。在此，莊子將批判層次提升至本體論高度：仁義並非固有之道，而是聖人對自然之「道」的人為扭曲與破壞。此說與老子「大道廢，有仁義」之論一脈相承，而表達更為激切。

四、至德之世之想像

批判聖人治天下之後，莊子描繪一想像中的「至德之世」：「夫至德之世，同與禽獸居，族與萬物並，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在道德純全的上古之世，人與禽獸同居，與萬物並處，不知君子小人之分別。此乃莊子對原始樸素社會之浪漫想像，亦是其「復歸自然」思想之具體呈現。

此種社會之特徵在於：「同乎無知，其德不離；同乎無欲，是謂素樸。素樸而民性得矣。」百姓不知巧智，德性不失；不起私欲，返於素樸；唯有保持此種素樸，百姓之自然本性方能得以保全。此段與*《老子》「復歸於樸」、「見素抱樸」之思想高度契合，共同構成道家「返璞歸真*」之核心理念。

重要思想

自然是與人為之對立

《馬蹄》篇貫穿「自然」與「人為」之尖銳對立。「自然」指事物之天然本性，如馬之真性：「齕草飲水，翹足而陸」。「人為」則指聖賢以禮義法度加諸百姓之上，如伯樂之治馬：「燒之，剔之，刻之，雒之」。莊子認為，人為之教化非但不能增益人的幸福，反而成為對自然本性之束縛與傷害。

批判聖人與仁義

本篇對聖人之批判十分激切，以為聖人非但非救世之主，反而是亂世之源：「聖人之過」導致百姓「踶跂好知，爭歸於利」。此種批判與《老子》「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之意相通，可視為道家對儒家聖人觀之反動。

無為而治之主張

由批判聖人之「有為」，莊子隱含地提出「無為而治」之主張。治天下之道，不在於聖人以仁義禮法匡正百姓，而在於「致虛極，守靜篤」，使百姓自然歸化於道。

文化影響

《馬蹄》篇所提出之「自然」與「人為」之對立、「復歸樸素」之主張，對後世文化產生深遠影響：

1. 魏晉玄學：嵇康、阮籍等竹林名士以《莊子》為精神武器，批判名教之虚伪，主張任性自然，《馬蹄》篇之思想成為其反抗禮法之理論依據。

2. 唐代文學：李白詩文中常見對自然之嚮往、對人為束縛之反感，《莊子·馬蹄》之影響隱然可見。

3. 禪宗思想：禪宗「飢來即食，困來即眠」之自然生活方式，與《馬蹄》篇所描繪之「真性」狀態有思想相通之處。

4. 現代生態思想：當代學者多有以《馬蹄》篇為資源，闡發道家之生態倫理思想，認為莊子對「自然本性」之維護，與現代環境保護之理念有契合之處。

相關典籍

• 《莊子·內篇·逍遙遊》
• 《[[莊子·內篇·[[齊物論]]》]]
• 《莊子·外篇·胠篋》（批判聖人思想之延續）
• 《[[莊子·外篇·在宥》]]
• 《老子》第三十八章（「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
• 郭象《莊子注》
• 成玄英《莊子疏》

延伸閱讀

• 陳鼓應：《莊子今注今譯》，中華書局
• 王先謙：《莊子集解》，中華書局
• 劉笑敢：《莊子哲學及其演變》，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來源

• 維基百科：《莊子·外篇·馬蹄》（https://zh.wikipedia.org/wiki/%E3%80%8A%E8%8E%8A%E5%AD%90%C2%B7%E5%A4%96%E7%AF%87%C2%B7%E9%A6%AC%E8%B9%84%E3%80%8B）

備註

本條目部分內容依據《莊子》原文及歷代注疏整理，因維基百科原始頁面尚未建立完整條目，部分解讀參考了現有《莊子》研究成果。如需進一步查證原文，請參閱*《道藏》*所收《莊子》注疏版本或相關學術著作。

校對記錄

• 2026-05-07 誤報排除：《莊子·外篇·馬蹄》篇中『聖人之罪也』一段，將『道德』與『仁義』對舉的原文表述被改寫為『毀道德以為仁義』，容易造成概念混淆；原文是『毀道德以為仁義』沒錯，但前文多處把『道德』解讀成現代意義的道德，與《莊子》語境中的『道』與『德』含義不一致，屬明顯誤讀。
• 2026-05-07 誤報排除：『及至聖人，屈折禮樂以匡天下之形，縣跂仁義以慰天下之心，而民乃始踶跂好知，爭歸於利』這段中，『踶跂好知』被解讀為『巧言令色』不準確；『踶跂好知』是好奇、好智、好機巧之意，並非直接等同於『巧言令色』。
• 2026-05-07 誤報排除：『《馬蹄》篇作為《外篇》之首』屬錯誤說法；《莊子》外篇通常以《駢拇》為第一篇，《馬蹄》是外篇第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