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仙傳

列仙傳

摘要

列仙傳是中國現存最早的神仙人物傳記著作之一，舊題西漢劉向撰，作者與成書年代仍有爭議。今本分上、下兩卷，記述約七十位自上古至漢代的仙人。此書以簡約敘事整理神仙傳說，奠定早期仙傳的基本形式，對後世道教人物傳記與志怪文學具有開創性影響。^註

名稱

古代書目有《列仙傳》與《列仙傳贊》兩種題名。《隋書·經籍志》以《列仙傳贊》著錄，《新唐書·藝文志》則著錄劉向《列仙傳》二卷。另《通志·藝文略》曾著錄葛洪撰《列仙傳》十卷，《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及陳國符《道藏源流考》均指出，這是《神仙傳》的誤記，並非本書的另一種卷本。^註

明代《有象列仙全傳》又稱《列仙全傳》，是後出的神仙合集。汪雲鵬於萬曆二十八年（1600年）刊刻此書，全書九卷，收錄仙真579家，前八卷署王世貞輯次，末卷署汪雲鵬輯補。何璇指出，其文本大量沿襲張文介《廣列仙傳》，並對王世貞及序作者李攀龍的署名提出疑問。這部晚明合集與早期二卷本《列仙傳》是不同著作。^註

成書與年代

劉向撰述說的重要依據是葛洪《抱朴子內篇》〈論仙〉，其中明確將《列仙傳》歸於劉向，並稱所記仙人七十餘位；《隋書·經籍志》及唐代史志也沿用劉向撰的著錄。然而，《漢書·藝文志》未收此書，作者歸屬因而受到質疑。南宋陳振孫在《直齋書錄解題》中認爲，其文章風格不像西漢劉向之作；清代四庫館臣則懷疑它出自魏晉方士，託名劉向。^註

現代研究對作者仍有不同判斷。《神仙傳》與《列仙傳》的神仙書寫比較研究從劉向的儒家思想，以及《說苑》《新序》所表現的入世立場出發，認爲這些內容與仙傳中離世求仙的敘述存在差異，主張此書非劉向所作。〈試論《黃庭經》內外景來源及撰成年代〉則依據東漢至三國文獻對《列仙傳》的引述與運用，支持西漢劉向撰述說。^註

東漢王逸《楚辭章句》已引《列仙傳》；顏師古《漢書》注保存的應劭引文，也明引此書。三國嵇康〈答難養生論〉所述赤斧、涓子、偓佺、赤松等仙人的服食材料，亦與《列仙傳》相合。這些記載顯示，與本書相關的仙傳文本在東漢至三國已經流傳。^註

關於成書與今本定型，研究提出的時間範圍並不一致。余嘉錫認爲此書在東漢已盛行；王叔岷從傳文中的漢人口吻判斷，其主體應出於漢代，可能有魏晉人的附益。《神仙傳》與《列仙傳》的神仙書寫比較研究據王逸引文推定，成書不晚於東漢中期。王青則將今本基本定型的範圍置於東漢順帝永和五年（140年）至西晉太安二年（303年）之間；陳洪另提出約165至204年成書的東漢末年說。^註

版本與流傳

《隋書·經籍志》著錄兩種《列仙傳贊》：三卷本題劉向撰、鬷續、孫綽贊，二卷本題劉向撰、晉郭元祖贊。鬷續本後來散佚，其後《新唐書·藝文志》等公私書目多著錄二卷，二卷本流傳後世，演變為今本。^註

今本收入《正統道藏》洞真部記傳類，列於海字號，分上、下兩卷。1923年上海涵芬樓影印明《正統道藏》的本子，是現代研究採用的版本之一。現代校勘著作包括王叔岷《列仙傳校箋》，其中華書局本出版於2007年。^註

古代引文與今本的內容存在差異。顏師古《漢書》注所保存的應劭引文，記崔文子師從王子喬，以及王子喬化為白霓、大鳥的故事；《神仙傳》與《列仙傳》的神仙書寫比較研究所用今本〈崔文子〉，則記其喜好黃老、製作黃散赤丸並在都市賣藥，未載拜王子喬為師的情節。宋代《太平廣記》的女仙類也徵引《列仙傳》，保存了本書材料在類書中的流傳形態。^註

內容與思想

今本以人物小傳為基本單位，多依來歷、主要事蹟與去向展開敘述，篇末配有贊文，也有如〈江妃二女〉合述數人的篇章。傳文大多簡約，但部分篇目透過對話推進情節。〈務光〉敘殷湯讓天下，傳主以義、仁、廉為理由拒受，將神仙故事與人物品格描寫結合。^註

傳主材料包括神話傳說、歷史人物與民間逸聞，所寫身份涵蓋帝王、官吏、隱士及各種民間職業。除黃帝、王子喬等人物外，還有馬醫馬師皇、採藥者偓佺、木工鹿皮公、養雞的祝雞翁、乞丐陰生，以及賣藥、釀酒、磨鏡、鑄冶等從業者。傳文亦寫到羌人葛由與巴戎人赤斧，呈現不同地域與群體的仙人形象。^註

全書首篇〈赤松子〉以神農時雨師為傳主，記其服食水玉、往來崑崙山、居於西王母石室並隨風雨上下，也敘炎帝少女追隨而得仙。〈寧封子〉則把傳主置於黃帝時代，稱其為陶正，從來訪者學得掌火之術，後積火自燒而隨煙氣升降；眾人在灰燼中見到其骨，將其葬於寧北山。這些篇章把仙人事蹟置入上古帝王的時代背景。^註

服食是書中反覆出現的長生途徑，材料包括植物與礦物。〈方回〉記煉食雲母，偓佺食松子，秦穆公時主魚吏赤須子食天門冬，園客種五色香草而食其實；任光、赤斧、主柱等人物則與煉食丹砂相關。服食以外，傳文也寫到行氣與導引，如彭祖善行氣導引，邛疏能行氣煉形並服食石髓。^註

赤松子所服水玉的性質有不同解釋。《中國古代內丹玄牝學說初探》將它置於服食礦石的脈絡；《道教辟谷文化研究》則介紹另一說法，援引《通志二十略》所列半夏又名水玉的記載，以植物藥物解釋這一名稱。^註

書中以長壽、容貌不衰及形體變化描寫神仙。〈容成公〉記白髮復黑、落齒再生，〈彭祖〉稱其歷夏至殷末八百餘歲，〈昌容〉則稱見其二百餘年而容貌仍如二十歲左右。傳主的結局並不一致，既有飛升成仙與尸解消失，也有留居人間、下落不明或未作交代的敘述。^註

師徒傳授與偶然遇仙也是成仙故事的重要情節。〈山圖〉敘傳主受道人授藥，病癒身輕，繼而追隨道人採藥雲遊六十餘年，後返家料理母親喪事，此後又不知所終。〈邗子〉則寫凡人跟隨小狗誤入仙境，以奇遇展開仙凡相接的故事。^註

〈安期先生〉記安期生為琅琊阜鄉人，在東海邊賣藥，時人稱其千歲翁。篇中敘秦始皇東遊與其交談並賜予金璧，安期生離去時留下赤玉舄與書信，請始皇日後到蓬萊山尋訪；又記徐市、盧生等入海求訪，遇風波而返，以及阜鄉亭海邊立祠的情形。賣藥仙人、海上仙山與帝王求仙在此形成相互聯繫的敘事。^註

〈老子〉將道家人物寫入神仙傳記，記其養煉精氣、乘青牛車西行，關令尹喜以真人相迎並請其著書。鄧國均認爲，出關故事增入青牛等文化事象，是老子形象神仙化的重要手段，而青牛在此又具有德性與長壽的象徵意義。^註

〈東方朔〉記傳主為平原厭次人，曾長居吳中為書師，漢武帝時上書而任郎官。傳文描寫其言行或深或淺、或顯或隱，世人不能確知其旨；至漢宣帝初棄官離去，後來在會稽出現，於五湖賣藥，並附有將其視作歲星之精的說法。^註

仙人故事也與山川、齋戒及祠祀相連。〈王子喬〉記周靈王太子晉好吹笙，受浮丘公接引入嵩高山，後約家人於七月七日在緱氏山相候，屆時乘白鶴出現；篇末又記緱氏山下與嵩高山的立祠。〈琴高〉則敘傳主入涿水取龍子，令弟子潔齋並設祠於水旁，後乘赤鯉出水，停留一月餘而復入水中。^註

女仙故事兼有神人相遇、異能與受教成仙等形態。〈江妃二女〉敘二女在江漢水邊遇鄭交甫，解佩相贈；交甫離開數十步後，玉佩與二女皆消失。〈鉤翼夫人〉將漢武帝妃子鉤弋夫人寫成具有異能的女性，並有尸解成仙的敘述。弄玉受丈夫蕭史教導吹簫，後與之隨鳳凰飛升；毛女經谷春傳授仙法並服食松葉，女丸則與房中之術及追隨仙人的故事相關。^註

〈玄俗〉以賣藥治病與身體異象描寫仙人。傳主自稱河間人，服食巴豆並在都市售藥；書中記他為河間王治瘕，又藉王家老舍人所述其父輩已見過玄俗，以及日中無影的驗看，表現其異於常人，最後敘其離去後出現於常山下。^註

影響

葛洪《神仙傳》承接《列仙傳》的仙人敘事，並擴充材料與傳記篇幅。葛洪在自序中認爲劉向所述過於簡要，許多事蹟未被收入，因此另從仙經、服食方、百家之書、師說與耆儒議論中抄集仙人材料。沈汾《續仙傳》等後來仙傳也受《列仙傳》影響；人仙相愛、凡人進入仙境、救助動物而得報成仙等故事，成為延續於後世的敘事母題。^註

陶弘景《登真隱訣》所載東方朔事蹟，也與《列仙傳》相近。有關東方朔文獻的研究指出，宣帝時棄官、會稽賣藥及歲星身份等敘述，顯示《登真隱訣》承襲了早期仙傳中的人物形象。^註

杜光庭《墉城集仙錄》吸收《列仙傳》的女仙材料，並把部分原以男性為傳主的故事改寫為女性傳記，如由〈蕭史〉轉寫弄玉，由〈園客〉轉寫園客妻。河間王女的改寫尤其明顯：《列仙傳》〈玄俗〉記河間王欲以女配玄俗，玄俗卻在夜間離去；《墉城集仙錄》〈河間王女〉則增寫女子自幼清靜好道、斷絕葷血，並改為她與玄俗結為夫婦，一同入常山。^註

唐代道教著述也徵引並改寫本書。李沖昭《南岳小錄》〈真君傳〉採用〈赤松子〉，但插入西王母外貌與居所的介紹；《唐代南岳衡山道教與文學》據文本比較，認爲這部分是雜糅《山海經》而成的增衍。司馬承禎《真圖讚》亦以《列仙傳》為主要底本文獻之一，將原有材料壓縮改編為配合圖像的簡短敘事。^註

書中仙人與仙境也成為文學典故。兩晉江海賦援引安期生、琴高，分別連結蓬萊仙境與水中仙人；木華、郭璞等人的作品藉這些形象描寫遊仙想望。唐代吳筠、李白等人的詩歌延續安期生與蓬萊相聯的形象，曹唐的游仙詩也寫到寧封子，使早期仙傳人物進入後代詩歌的仙境描寫。^註

明代萬曆年間，早期仙傳仍被視為後續編纂的基準。張文介編《廣列仙傳》，稱《列仙傳》《神仙傳》只收錄漢晉人物，欲補足六朝以下的仙人事蹟。屠隆《列仙傳補》是《鴻苞》的一部分，主要記明代仙真十四人；他又援引《列仙傳》等書中的飛升與尸解事例，支持凡人可學仙的主張。^註

學界研究

文學研究著重仙傳與史傳、寓言及韻文的關係。姚聖良認爲，《列仙傳》《神仙傳》將史傳體例與寓言筆法結合，奠定早期道教仙傳的敘事模式。黃震雲、潘震鑫則強調詩文結合的結構，在概括生平、展示異能與說明成仙原因方面的作用。李渝剛另提出，《列仙傳》散文與韻文相間的敘述形式受到佛經影響。^註

李剛從道教神學歷史提出另一種解釋，認爲《列仙傳》《神仙傳》是道教為證明神仙存在與修仙可行而建構的歷史敘事，其功能在於使神仙信仰取得歷史上的可信性。他將這類作品稱為道教的虛擬歷史，認爲其神異記事的史料可靠性有限，但其中仍包含社會生活、宗教觀念與時代價值的歷史資訊。^註

《神仙傳》與《列仙傳》的神仙書寫比較研究認爲，《列仙傳》較重神仙群像與譜系的初步建立，成仙過程多以簡筆帶過，服食自然藥物的敘述尤其突出；《神仙傳》則增加授道、考驗、修煉過程與傳主歸宿的描寫，情節更為曲折。該研究將兩者的差異解釋為早期神仙敘事逐漸轉向宗教實踐教導的表現。^註

社會與性別研究對其包容性有不同側重。李剛從傳主的職業、地域與性別出發，強調《列仙傳》的平民性，認爲它呈現不同身份者皆有成仙可能、尚未以仙官位階組織神仙世界的觀念。《漢魏六朝道教女仙書寫變遷研究》則指出，女仙較少，且受教成仙的故事經常依附男性角色，仍保留當時的性別秩序；但女仙的存在又使女性成仙成為可想像的人生選擇。^註

日本學界的相關研究也關注仙傳與民間信仰的關係。吳真在〈近二十年日本道教文學研究綜述〉中介紹，大形徹從死與再生、仙界與地府的想像，以及仙人祠等民間信仰切入《列仙傳》，討論文本所回應的信仰需求，使仙傳的宗教功能與人物敘事得到結合考察。^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28 種資料，點開查看

• 高黎明,〈唐代仙道修煉理論研究〉,2025。

• 李剛,〈試論道教的虛擬歷史——以《列仙傳》《神仙傳》爲例〉

• 李淑陽,〈《神仙傳》與《列仙傳》的神仙書寫比較研究〉,2025。

• 朱敏洁,〈《墉城集仙錄》及其女仙形象研究〉,2022。

• 晁芳芳,〈《太平廣記》方士類文獻述考〉,2017。

• 〈道藏〉

• 何璇,〈萬曆文人仙傳對《歷世真仙體道通鑒》的文本繼承〉,2019。

• 蕭登福,〈試論《黃庭經》內外景來源及撰成年代〉,2018。

• 楊夢涵,〈漢魏六朝道教女仙書寫變遷研究〉,2022。

• 〈The Philosohpy Of Life In Tai-Ping Classics〉

• 左嘉,〈宋前道教神仙形象建構研究〉,2020。

• 李珂菁,〈唐代南嶽衡山道教與文學〉,2023。

• 黃飈,〈西漢方士群體的社會角色探析〉,2023。

• 張玲,〈宋代青城山道教研究〉,2020。

• 蕭聿廷,〈中國古代內丹玄牝學說初探〉,2013。

• Li Jiajia,〈漢魏六朝方士小說研究〉,2016。

• 薛中華,〈道教辟谷文化研究〉,2020。

• 李琳、何文茜,〈道教仙境審美與唐代湖湘詩歌〉,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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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國均,〈“青牛”與老子形象的神仙化——以老子“出關”故事爲考察中心〉,2022。

• 何佳鴻,〈太上老君信仰研究〉,2023。

• 〈弘道(季刊)2024年第2期〉

• 蔡佩書,〈嵇康〈琴賦〉研究──兼與〈聲無哀樂論〉之比較〉,2012。

• 馬杰,〈云丘山道教研究〉,2024。

• 陳晶晶,〈壁畫、文本與政治:司馬承禎《真圖讚》與唐代淨土經變畫〉,2020。

• 王莎莎,〈唐代“蓬萊”詩歌研究〉,2020。

• 葉文慧,〈曹唐詩歌整理與研究〉,2025。

• 吳真,〈近二十年日本道教文學研究綜述〉,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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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scripture:liexian_chuan · 最後更新：2026/7/16· 版本：20260716 · 版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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