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在宥篇

《莊子·在宥篇》

概述

《莊子·在宥篇》是*《莊子》*內七篇中的第十一篇（部分版本列為第十一篇），屬《內篇》的重要篇章之一。「在宥」二字取自篇首「聞在宥天下，不聞治天下也」之語，意為「任其自然，寬容自得」，反映了道家「無為而治」的核心思想。本篇以寓言與議論相結合的方式，批判儒家禮儀教化之弊，闡述統治者應效法天道虛無無為之道，使百姓自然歸化。全篇文字宏闊，氣勢磅礴，為《莊子》中思想密度極高之作。

歷史淵源

《莊子》一书，一般認為由戰國時期哲學家莊周及其後學共同編纂而成，司馬遷《史記》記載莊周「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內七篇（〈逍遙遊〉、〈齊物論〉、〈養生主〉、〈人間世〉、〈德充符〉、〈大宗師〉、〈應帝王〉）向來被視為莊子本人所作，〈在宥篇〉亦在其中。

魏晉時期，玄學興起，《莊子》成為「三玄」之一，郭象（約252-312年）作《莊子注》，刪去崔譔、向秀舊注，自成一家之說，唐代道士成玄英（608-？）據郭注作《莊子注疏》，為現存最重要的《莊子》注本之一。《在宥篇》的注解與義疏，主要見於郭注與成疏之中。

主要內容

一、批判「治天下」之非

篇首借雲將東遊之寓言，批評世俗統治者以人力「治天下」之謬。雲將問於鴻蒙，鴻蒙答曰：

「浮遊，不知所求；猖狂，不知所往。游者鞅掌，以觀無妄。汝又何帛以治天下感予之心為？」

意謂治人者以己意擾亂百姓，如同妄為。天下本自安定，聖人無為以治，乃「播粃眯目，則天地四方易位矣」，一旦以人為之「治」介入，反而敗壞自然秩序。

二、「無為」與「逍遙」之道

本篇提出「在宥」之義：「在宥天下，不聞治天下也」。所謂「在宥」，即讓天下之人各安其性，各適其情，不以禮法約束，不以賞罰驅迫，使萬物自然生化。莊子認為，儒墨之治以仁義禮法「撄人之心」，猶如「毁道德以為仁義，聖人之過也」。

此與〈逍遙遊〉「無用之用」、〈齊物論〉「天地一指，萬物一馬」之義相呼應，共同構成莊子對人為治理的根本否定。

三、黃帝问道广成子

篇中記述黃帝失天下而問道於广成子於空同之上。广成子告以「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治理天下者當「必靜必清，無勞女形，無搖女精，乃可以長生」。此寓言以養生之道喻治國之理，「清靜為天下正」之語，更成為道教修煉思想之淵源。

广成子所授「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之法，被後世道教吸收，發展為「守一」、「存神」等修煉理論。

四、「大人無己」之境界

本篇提出「大人無己」之說：

「至人之德，渺乎大哉！萬物歸焉而不為主，可名於無名矣。」

又云：「大人之教，若形之於影，聲之於響。有問而應之，盡其所懷。」所謂「無己」，即消解自我中心之執著，與道合真，無所不容。此種境界，既是個人修養之最高目標，亦是理想統治者之道德典範。

相關典籍

• 《莊子》郭象注：魏晉玄學代表注本，注解簡約而義理深邃
• 成玄英《莊子注疏》：唐代最重要之《莊子》注疏，兼採郭注而加以發揮
• 《南華真經》：道教典籍對《莊子》之稱呼，列為《道藏》重要文獻
• 《[[道德經》]]：與本篇思想相通，「無為而治」為共同核心
• 《[[列子》]]：部分寓言與本篇互見，學界有共同思想淵源之推測

文化影響

道教修煉思想

本篇以养生喻治道，广成子「抱神以靜」之法，直接影響道教煉丹術與內丹學之發展。張道陵創教、魏伯陽《參同契》皆可見此思想之延續。唐代道士司馬承禎《天隱子》以「齋戒、安處、存想、坐忘、神解」為修道階梯，亦與本篇「無搖汝精，乃可以長生」之說一脈相承。

政治哲學

「在宥」之政治理想，在歷代文人中產生深遠共鸣。陶淵明「桃花源」之構想，即以「無治」為依歸；李白詩「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亦隱含返璞歸真之意。中國歷代批評專制政治者，往往援引莊子「在宥」之說，以批判人為擾民之政。

文學影響

本篇辭藻華美，想像豐富，「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之句，成為後世散文、詩歌之典故。蘇軾、黃庭堅等皆好引《莊子》，以抒發對自由人格之嚮往。

註釋

1. 郭慶藩*《莊子集釋》*，中華書局，1961年
2. 陳鼓應《莊子今註今譯》，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
3. 強昱〈從玄學到重玄學——論《莊子》在唐代的思想轉化〉，《道家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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