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相氏

方相氏

概述

方相氏是中國古代民間信仰中的驅魔師，為儺儀及喪禮中的重要角色。其名稱來源於聲訓，與「防喪」語訛相關，亦有學者指出「方相」即「放想」，意為可怖之貌。方相氏在周朝成為正式職官，其最早記述見於《周禮·夏官》。其形象特徵鮮明：身披熊皮，頭部裝飾四隻金黃眼睛，身著黑衣紅裙，兩手持盾戈舞動。方相氏的職能是在宮中及喪禮時率領百隸及童子逐疫驅鬼，是古代中國重要的祭祀與驅邪角色。從漢朝至唐朝，方相氏一直是統治者官方信仰中的巫師，爾後逐漸退出宮廷，僅存續於民間信仰之中，並演變為葬禮中的開路神與顯道神。

先秦時期的起源

關於方相氏的起源，學界有不同的觀點。何根海教授認為中國儺儀源起於自然崇拜，而方相氏的初始原型為「𦰩」，即禳星祈福的女巫。方相氏在驅逐「𩴓」邪祟的儀式中，以巫的角色擔負著驅疫逐鬼的使命。

周代時期，儺舞被正式納入禮制體系，賦予了方相氏作為驅儺人的合法地位與正統性。《禮記·月令》記載，周王朝一年舉行三次儺舞：仲秋時專為周王舉行的「天子儺」；季春時由周王與諸侯共同舉行的「國儺」；以及季冬時的全民「大儺」。方相氏作為禮官身份，僅能出現在有周天子參與的儺祭儀式之中，其職能亦與宗法等級關係緊密相連。

秦漢時期的演變

秦代的宮廷儺雖未見史書詳細記載，但方相氏曾被用於填土埋儒之事，證明秦代仍沿襲周禮。東漢時期，由於疫災頻發，民眾對疫病認識有限，遂借助儺儀祈福祛疫，儺舞在此時空前隆盛。東漢時期的方相俑大量出現於漢墓之中，用以守衛墓主魂靈。值得注意的是，漢制儺儀中的方相氏已不再僅是掌管儺儀的職官，宮中儀式多由宦官操持，而方相氏在葬禮中的應用仍屬最高等級。

唐宋時期的衰落

隨著佛教影響日漸擴大，方相氏與和平溫雅的主流文化相悖，不再受到統治者的重視。唐代時期，宮廷儺日趨世俗化，從原先只有諸侯才能舉行，演變為百官官府乃至民間皆可舉行的儺禮。皇權特質逐漸弱化，行儺的娛樂目的隨之增加。同時，太祝、齋郎等新職務的設立以及新儺神鍾馗的出現，使方相氏地位逐步下降，職能相對削弱。唐代宮廷儺儀中，方相氏的作用僅限於唱儺辭及作儺舞，最終逐漸淡出宮廷，進入民間信仰領域。

宋代宮廷儺儀中，「方相氏」之名已不復見，而僅以「上人」或「儺者」稱之，方相氏至此已完全退出官方祭祀體系。

官方形象

方相氏的官方形象具有明確的規範：身披熊皮上衣，頭部前方後圓，飾有四隻金黃色的眼睛，稱為「黃金四目」。其服飾為黑衣紅裙，腰繫大帶，下穿褲褶。手中兩手持盾戈，舞動時威儀赫赫。這一身裝扮具有威嚇鬼魅的宗教意涵，四目熊皮的形象旨在以猙獰面目震懾邪祟。

驅邪職能

方相氏的核心職能有二：一是宮廷驅疫，二是喪葬驅邪。在宮廷驅疫方面，方相氏率領百隸及童子，於宮中進行逐疫儀式，以戈擊打四隅，將疫病與邪祟驅逐出宮殿範圍。在喪葬方面，方相氏負責為喪禮開路，驅逐喪禮途中可能出現的邪惡力量，確保亡魂安寧、喪事順遂。

日本文化中的傳播

方相氏自8世紀隨儺儀傳入日本，隨即出現在宮廷祭典和帝王葬禮之中，成為日本驅疫祭禮的重要神靈。然而，隨著日本對中國律令文化吸收方式的轉變，方相氏的形象與功能也發生了變化。

9世紀中葉以後，方相氏逐漸消失於日本天皇的葬禮之中；10世紀之後，在宮廷祭中扮演驅逐疫鬼角色的方相氏，竟逐漸演變為被驅逐的疫鬼本身，形成日本宮廷祭的獨特特點。這一轉變與方相氏形象猙獰可怖、令人畏懼的特徵密切相關——因其形象駭怖，在傳播過程中被誤認為疫鬼，而成為驅逐的對象而非驅邪的主體。

開路神與顯道神

唐朝之後，方相氏在官方祭祀中的地位幾近消失，僅存續於民間信仰之中。在民間葬禮習俗裡，方相氏逐步演化為兩位神祇：開路神與顯道神，二者共同為葬禮隊伍開道，驅逐路途中的邪祟。這一演化反映了方相氏職能在民間的延續與本土化轉變。

與鍾馗的關係

方相氏與後起的驅邪神祇鍾馗存在功能上的傳承關係。唐代新儺神鍾馗的出現，標誌著中國驅邪信仰體系的更新換代。方相氏作為先秦至漢唐時期的主要驅邪巫師，其職能逐漸被新興神祇所取代，反映了中國宗教信仰從巫術驅邪向神祇崇拜的轉變過程。

相關典籍

• 《周禮·夏官》——最早記載方相氏為周朝職官的典籍
• 《禮記·月令》——記載周代儺舞制度的文獻
• 《軒轅黃帝傳》——記載方相氏與黃帝故事的文獻（學界多考認為唐人所撰）
• 《續事始》——前蜀馮鑒所著，解釋「方相」與「防喪」語訛關係
• 《說文解字》及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解釋「瓬」字與方相名稱的關聯
• 《經典釋文》——唐人陸德明解釋「放相」之語義

文化影響

方相氏作為中國最古老的驅邪巫師形象之一，對後世驅邪信仰與祭祀文化產生了深遠影響。其猙獰威嚴的造型成為後世鐘馗、判官等驅邪神祇形象的重要參照。方相氏所代表的儺舞傳統，發展成為中國傳統戲劇的重要源頭之一，對民間宗教戲劇的形成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

在漢字文化圈中，方相氏的信仰隨文化交流傳播至日本、朝鮮等地，與當地文化融合後形成各具特色的驅邪傳統。方相氏信仰的演變史，亦折射出中國宗教從巫術時代向神祇崇拜時代轉型的歷程，是研究中國宗教史的重要切入點。

來源

• 江靜、關雅泉《風月同天：中日人物與文化交流》，浙江工商大學出版社，2021年
• 蕭兵《儺蠟之風——長江流域宗教戲劇文化》，江蘇人民出版社，1992年
• 方相氏，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原始內容存檔於2023-0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