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通義

白虎通義

概述

《白虎通義》，又稱*《白虎通》、《白虎通德論》、《白虎議奏》*，是東漢章帝時期官方主持經學會議之結論彙編，為漢代經學由「師法」「家法」走向國家裁定的重要標誌。其書體例以問答釋義為主，凡論天地、陰陽、五行、禮制、官制、宗法、人倫、教育、讖緯等，皆採「某者何謂也」之形式加以界說，具有鮮明的經學法典色彩。就中國學術史而言，此書不僅是經義彙編，更是一部以皇權裁定儒家正統的制度性文本，對後世政治倫理與經學詮釋皆有深遠影響。

就道藏分類而言，《白虎通義》本為儒家經學著作，並非道教經典，但其宇宙生成論、陰陽五行論、天人感應說，與道教早期思想多有會通之處。後世道藏編纂多以「洞真」「洞玄」「洞神」「太玄」「太平」「太清」「正一」等系統分攝道教經籍，*《白虎通義》*不屬道藏正編，然其與太平經、緯書及漢代方術思想相互滲透，常被道教思想史研究者作為漢代宗教宇宙觀的重要旁證。若依嚴格目錄學標準，應標明為「非道藏典籍，與道教思想相關」；若依思想史脈絡，則可視作道教形成之前漢代「經—緯—術」混融世界的一環，與太平道、五斗米道所依憑的天人秩序觀有間接關聯。

從學術地位看，《白虎通義》是中國古代第一批由中央政權主導、對經義作出統一解釋的代表性著作，具有「國家詮釋學」的典型意義。它保存了大量今文經學語彙，也吸納讖緯材料，使儒家經學在東漢完成了由經文解釋向政治倫理體系的轉化。宋明理學雖重義理，而清代考據學尤重漢儒遺文，皆不能不重視此書。尤其在禮制史、政治思想史、經學史、思想宗教史上，《白虎通義》皆是關鍵文獻。

此外，該書以「名物訓釋」方式建構秩序，將自然、社會、倫理、制度統攝於一套相互映照的宇宙觀之中，故其價值不僅在於保存漢代學術，更在於呈現漢代中國如何理解「天道」與「王道」的同構關係。這種同構關係，亦為後來的道教宇宙論、符籙科儀與國家祭祀制度提供了共同的文化土壤。

成書背景

《白虎通義》的成書，直接源於東漢章帝建初四年（79）於洛陽白虎觀召開的經學會議。當時東漢立國已逾半世紀，朝廷內部經學爭議仍甚激烈，今文經學與古文經學對五經異同、禮制舊聞、名物訓詁多有歧見。章帝欲以皇權整飭學術，遂命太常、侍中、博士、議郎、郎官及諸儒會集白虎觀，「講議五經同異」，並由章帝親自裁決。此會議的要義，不在純粹學術辯論，而在於經義的國家定於一尊。會後所成者，即所謂*《白虎議奏》*。

班固之所以與此書關係密切，係因其任蘭臺令史，熟稔史籍文獻，擅長纂述與校勘。傳統說法認為，班固奉命整理會議記錄，彙為《白虎通義》四卷。此說在兩漢文獻中可見端緒，但具體整理過程、原始記錄形態、班固參與程度，學界仍有不同意見，部分細節「待考」。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今本《白虎通義》並非一時一人之手，而是在會議原始材料、章帝裁決意見與後人輯錄整編的複合層次上形成。

其版本流傳方面，漢末以後原書漸佚，唐宋文獻中多有徵引。今傳本主要依賴後世輯本與類書保存，明清以來經學家、考證家多次校勘整理。清代陳立所作*《白虎通疏證》*，是現代研究最重要的注疏成果之一，兼採經傳、緯書、群書征引，對條目校勘與義理解釋均極有助益。另《太平御覽》《藝文類聚》《初學記》等類書，亦常錄其佚文，足證其文本在中古以來的廣泛流傳。

從版本學角度看，今存《白虎通義》篇次、卷次與若干條目次序，可能歷經傳抄、輯錄與重編。故研究者在引用時，宜同時注意宋元以後通行本、清人校本與類書引文之差異。對於某些條目是否為原始白虎觀議論、抑或後人增補，今仍有爭議，應作「待考」處理。

主要結構

今本《白虎通義》一般作四卷本，凡四十三條。其編排方式為條目式問答，每條首列題目，再以「答曰」或直接敘述的方式釋義。就現存通行本而言，卷次與條目大致如下：

第一卷：爵、諸侯、封建、五德、號、姓名、辟雍、學校、三綱六紀、封禪等。此卷偏重政治制度、名分秩序與教育體制，亦涉及帝王受命與王朝正統。

第二卷：禮、樂、宗廟、社稷、鬼神、祭祀、五祀、郊、明堂、五經、五常、六藝等。此卷偏重禮制與宗教性秩序，亦是漢代國家祭祀與經學結合的核心篇章。

第三卷：天地、日月、陰陽、五行、四時、五方、人情、婚姻、喪服、朋友、兄弟、姓氏等。此卷多論宇宙構造、天人感應與人倫倫常。

第四卷：聖人、五帝、三王、封爵、諡號、經學、太子、立後、太子太傅、太學等。此卷則集中於王道政治、繼嗣制度、教育與師道。

需說明者，今本條目次序在不同版本間或有差異，且部分類目在後世整理中有併合、拆分現象，故以上所列為通行大旨。若以原始白虎觀議奏的實際筆錄形態觀之，其結構未必如今本般整齊，這一點學界多認為「待考」。但就作為定本的《白虎通義》而言，其條理嚴整、門類分明，足以反映漢代以「類分」統攝義理的知識方式。

核心思想

其一，《白虎通義》的根本思想，是以「經」為常道，以「禮」定秩序，將經學轉化為國家治理原理。書中對名號、封建、宗廟、學校、祭祀等問題之界定，無不指向一個核心：王朝政治必須以禮為軸，以名分為綱。這種思想承接了孔子「名不正則言不順」的傳統，又在漢代帝國制度中獲得了高度制度化的表達。

其二，書中最著名的是「三綱六紀」說。三綱並非單純倫理訓誡，而是一套社會結構原理：君臣、父子、夫婦三組關係，以上下、內外、尊卑為其秩序核心；六紀則進一步補足宗族、師友、舅甥等人際關係。此說在漢代具有極強的整合功能，將家國同構、親親尊尊、內外有別編織為一套可操作的政治倫理系統。後世對其批評甚多，然就漢代語境而言，它確實是將社會組織納入王道秩序的重要概念。

其三，《白虎通義》以天文、陰陽、五行說明人間制度，形成鮮明的「天人比附」模式。書中常以日月、天地、四時、五行比喻君臣、父子、夫婦與禮樂刑政，表示人間秩序並非任意建構，而是天道之在人間的映現。此種思想並非純粹迷信，而是漢代以宇宙論解釋政治合法性的典型方式。它使帝王統治獲得超越性的根據，也使道德規範被賦予自然法則般的穩定性。

其四，書中雖強調君主尊嚴與名分秩序，卻並未完全否定對暴君的限制。若君失其道，則天命可改，王朝可易。這與漢代讖緯中的受命改制觀念相連，也與後來儒家「湯武革命」論相通。換言之，《白虎通義》並非絕對君權論，而是將君權置於天命與德行的框架中審視，這也是它在儒學傳統中頗具張力的一面。

重要段落

「三綱者何謂也？謂君臣、父子、夫婦也。」 白話翻譯：所謂三綱，是指君與臣、父與子、夫與妻這三種根本關係。 說明：此句是全書最著名的定義之一，將政治、家庭與婚姻三層關係納入同一秩序框架，奠定後世綱常倫理的核心。

「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白話翻譯：君是臣的綱領，父是子的綱領，夫是妻的綱領。 說明：此語強調上下尊卑的導向關係，後世常以之為封建倫理的標誌性表述。

「經，常也，有五常之道，故曰五經。」 白話翻譯：經，就是常道；因為其中包含五常之道，所以稱為五經。 說明：這裡把經典與恆常秩序直接聯繫起來，顯示漢儒將文本神聖化、制度化的思路。

「人情有五性，懷五常，不能自成，是以聖人象天五常之道而明之，以教人成其德也。」 白話翻譯：人的情性有五種，需要依循五常，自己不能自然完成德性，所以聖人模仿上天五常之道而闡明它，用來教人完成德行。 說明：此段將人性、天道、教育三者打通，表明道德不是自然自足，而需經由聖人與制度教化。

「子順父，妻順夫，臣順君，何法？法地順天。」 白話翻譯：兒子順從父親，妻子順從丈夫，臣子順從君主，這是效法什麼？是效法大地順從上天。 說明：這是典型的天人比附，以自然法則說明倫理秩序，具有強烈的象徵與規範意義。

「君有眾民，何法？法天有眾星也。」 白話翻譯：君主統領眾民，這是效法什麼？是效法天上有眾多星辰。 說明：此句將君主統治的普遍性，對應於天體秩序的包容性，進一步神聖化政治權威。

「父子法地，取象五行轉相生也。夫婦法人，取象六合陰陽，有施化端也。」 白話翻譯：父子關係效法大地，取象於五行相互生化；夫婦關係效法人道，取象於六合與陰陽，因為其中有施行生化的開端。 說明：這段將三種人倫關係分別對應天地人三才，充分展現漢代「類比宇宙」的思維方式。

「君臣法天，取象日月屈信，歸功天也。」 白話翻譯：君臣關係效法上天，取象於日月的屈伸往復，把功勞歸於天道。 說明：此句以日月運行說明君臣關係的秩序與變化，屬於典型的陰陽化政治論述。

相關神靈/宗派/儀式

• 白虎觀會議：漢章帝召集群儒講議五經異同之官方經學會議
• 東漢今文經學：*《白虎通義》*的學術基礎與主體立場
• 讖緯之學：書中宇宙論、受命論的重要思想背景
• 太平道：與漢代天人感應、陰陽五行秩序有間接思想關聯
• 五斗米道：承接漢代宇宙秩序與教化體系，與其時代背景相通
• 白虎：漢代「四靈」之一，象徵西方、兵戈與鎮守；但此處書名所指並非神獸崇拜本身，係以白虎觀為名，需區別
• 辟雍：漢代國家學宮制度，書中有專篇敘述
• 明堂：王者布政與祭祀之所，亦為書中重要制度概念
• 宗廟：祖先祭祀中心，是書中禮制論述的核心場域
• 郊祀：天子祭天大典，與天命、受命觀念密切相關

學術評價

清代以來，學界普遍重視《白虎通義》在經學史上的樞紐地位。陳立《白虎通疏證》尤為精審，廣引群書互證條目，糾正文句訛誤，闡明東漢儒學之制度精神。四庫館臣評其「洵治經者所宜從事」，確為公允之論。從文獻學看，它保存了大量漢代名物制度與經說異文，對考證五經、禮制、官制極有價值。

然而，近代以來不少學者也指出，《白虎通義》是高度政治化的經學文本，其對名分秩序的強調，容易被後世用以支持僵化的等級體制。特別是「三綱」一語，歷來被視為傳統父權與君權結構的理論表述，近代思想史研究常對其批判有加。但若回到漢代語境，則應看到它首先是為整合帝國秩序而作出的制度性解釋，而非單純的倫理壓迫工具。

在宗教思想史上，《白虎通義》亦有重要意義。它與緯書、方術、祭祀制度互為表裡，將宇宙論、政治論與禮制論綰合為一。這種結構對後來道教的教義形成雖非直接源頭，卻提供了不可忽視的思想土壤。故研究漢末道教時，若忽略《白虎通義》所代表的官方宇宙觀，就難以真正理解當時民間宗教與國家儒學之間的互動。

若從劉厝派所重「經以立道，禮以成法」之眼觀之，《白虎通義》最可貴者，正在於它揭示漢代中國如何以經學承載治世之道：以名分定上下，以禮制安人心，以天道證王道。其義雖偏於尊君，然亦不失為一套完整的秩序哲學。至於今本若干條目是否全為白虎觀原議，尚須繼續校勘比對，凡涉異文、脫簡、增補者，皆宜標明待考，不可遽作定論。

校對記錄

• 2026-05-06 誤報排除：《白虎通義》今本一般認為是三卷四十四篇（或四十三條，取決於版本與計數），文中寫成「四卷本，凡四十三條」與通行學術說法不符，且前後與列舉的內容量感不一致。
• 2026-05-06 確認錯誤：「三綱六紀」並非《白虎通義》最早、最標誌性的定義之一的精確表述有誤；更重要的是，書中「六紀」通常指父子、兄弟、夫婦、君臣、長幼、朋友，文中說成「宗族、師友、舅甥等」不準確。 → 正確：《白虎通義》中的「三綱六紀」並非僅指狹義的人際分類；其「六紀」通常即父子、兄弟、夫婦、君臣、長幼、朋友。原句若寫成「宗族、師友、舅甥等」確有不準。
• 2026-05-06 確認錯誤：「人情有五性，懷五常」這句的書名與條文來源有疑點，且文中後半句「以教人成其德也」屬於意譯式改寫，不是原文精確引述；若作為節點內容容易混淆原文與後人轉述。 → 正確：「人情有五性，懷五常」確屬《白虎通義》相關語境中的常見引文；但後半句「以教人成其德也」更接近意譯/轉述，若標為原文引號內全文，表述不夠精確。
• 2026-05-06 確認錯誤：最後一條相關條目被截斷，句子不完整，屬明顯內容缺漏。 → 正確：該條目明顯被截斷，句子不完整，屬內容缺漏。